第281章 负隅顽抗?(1/2)

伸手不打笑脸人,见伙计如此会来事,酒客们虽然意犹未尽,也只好悻悻地收了声,转而谈论起天气收成之类无关痛痒的话题。

大堂里的喧嚣暂时平息了,但二楼的雅间,却隔绝了这份“谨慎”。

一处雅间,门扉半掩,里面传来压抑而低沉的交谈声。

“宗兄!我的好宗兄!老弟我这次是真顶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大家就得一起玩完!”

一个身材魁梧、满面虬髯、一身草莽气息的汉子,正焦灼地对着坐在上首的一位华服男子说道。

他虽然出身宗室,但常年在水匪窝里打滚,言行举止早已与江湖匪类无异。

坐在上首的,乃是岷藩辅国将军朱定炯。

他手指无意识地、急促地叩击着黄花梨桌面,脸上阴云密布,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谁是你宗兄?!” 朱定炯猛地打断他,声音冷厉,

“朱定燇!你早在宗人府的玉碟上就是个死人了!给我记住你现在的身份!

还有,我叮嘱过你多少次,近日风头紧,不要见面!等过了这阵再说!

你是耳朵聋了,还是活腻歪了,不懂什么叫杀身之祸?!”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那匪气汉子,正是假死脱身、化名统领洞庭水匪的原宗室朱定燇。

他脸上横肉抽搐,咬了咬牙,硬生生将顶到嘴边的恶气咽了回去,闷声改口道:

“是……辅国将军老爷教训的是。”

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怼。

“宗……将军老爷,事关几百号兄弟的性命和嘴!

自从上月那事出了纰漏,我没二话,立刻放弃了经营多年的水寨,

只带着核心的骨干弟兄躲了起来,生怕留下任何把柄,牵连到王府。”

“即便这几个千户所,被总兵柳震像驱赶牛羊一样,漫山遍野地搜捕,我也约束手下,谨小慎微,能躲就躲,能藏就藏,绝不主动生事。”

“可眼下实在是没办法了!” 朱定燇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狠厉,

“那帮锦衣卫,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们不查证,不审讯,但凡觉得哪家富户、士绅可能跟咱们有点来往,直接就是破门而入,抄家灭族!

咱们暗中控制的几家钱粮来源,这几天被他们连根拔起!”

“我手下几百号人,断了粮饷接济,已经几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再这样下去,一旦底下人饿疯了,躁动起来,我根本约束不住!

到时候闹出乱子,顺藤摸瓜查到王府,那是早晚的事!”

他话里虽是哀求,但眼神深处已透出一股被逼到绝路的凶光。

朱定燇亦是岷藩宗室,早年因与人争斗,失手打死了人,被巡抚奏报上去。

世宗皇帝下旨处死时,岷王府花了巨资买通赐毒的官吏、太监,才让他得以假死脱身。

此后,他便隐于幕后,接手了王府暗中蓄养的水匪,专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此次洞庭湖上袭击朝廷命官,便是他奉了王府之命行事,本想只是制造些麻烦,谁料竟捅破了天!

如今感受到来自朝廷和钦差的巨大压力,他已觉难以支撑,才不得不在这个风声鹤唳的关头,冒险前来向王府求援。

朱定炯脸色难看至极。

岷王将豢养匪类这等机密要事交给他全权打理,足见其是岷王的心腹肱骨,对岷藩的核心机密知晓更深。

他比眼前这个只知打杀的堂弟更清楚目前的严峻形势。

上月,岷王亲自前往武昌,试图与钦差、掌宗人府事的驸马都尉邬景和说和,结果双方不欢而散,邬景和态度强硬。

自那以后,总兵柳震便亲率部分京营兵马来援,换下了可能已被渗透的岳州卫,

并借着“奉旨协防、操练京营”的名义,跟着吏科都给事中栗在庭四处查案,咬住不放。

而那位最令人忌惮的成国公朱希忠,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让他儿子朱时泰带着锦衣卫横行各州县,私设公堂,滥施刑罚。

在这种高压态势下,岷藩自身已是如履薄冰,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王府暗中蓄养的水匪,以往都是通过几家被控制的地方大户进行钱粮接济。

如今锦衣卫办案如此酷烈,不分青红皂白地将这些大户铲除,等于断了水匪的生机,也斩断了王府伸向外面的触手。

他又能如何?

难道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冒着天大的风险,调动王府的资源去接济一群已成烫手山芋的匪徒?

想到这里,朱定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终于有了定计!

他豁然抬头,死死盯着朱定燇,一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壮士断腕!立刻!”

朱定燇愕然抬头,惊声道:“宗兄?!你……” 他辛辛苦苦经营起这份势力,说弃就弃?

那他朱定燇日后在王府,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岂不是又成了一条可以随时丢弃的野狗?

朱定炯摇了摇头,神色冷酷而严肃:“把你手下那些知道内情、尤其是知道你与王府关系的‘兄弟’、‘堂主’,全部……处理干净!

一个不留!剩下的底层喽啰,就地遣散,任其自生自灭!”

见朱定燇面露挣扎与不舍,朱定炯眉头紧锁,本想厉声呵斥,但转念一想,此刻不宜过于相逼,以免激起对方逆反之心,坏了大事。

他顿了顿,勉强缓和语气,温言“宽慰”道:“我弟,你要明白,我大明朝,最不缺的就是山林草寇。

只要咱们岷藩根基不倒,王府这棵大树还在,不差这点外物。

等风头过去,钱财、人手,随时都能再聚拢起来!”

朱定燇心知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尽管万分不甘,思虑再三,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朱定炯见状,暗暗松了口气,起身走到朱定燇身边,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语气变得“恳切”:

“事情办完之后,你带上积攒的家底,去两广,或者云贵那边避避风头,好好潇洒一段时间。这些年,也真是辛苦你了。”

他心中却暗自冷笑,这些年朱定燇打着王府的旗号,在洞庭湖上打家劫舍,设卡收钱,

不知为王府上缴了多少金银,自己私下里也不知捞了多少。

若非此刻还需用他办事,且知此人狡兔三窟,定然留了后手,他都忍不住想就此“卸磨杀驴”,永绝后患了。

朱定炯摇了摇头,将这危险的念头压下,唤来心腹,吩咐他们将这位“宗弟”从酒楼暗设的密道悄悄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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