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负隅顽抗?(2/2)
这酒楼,本就是岷王府暗中经营的产业之一。
他打算等时间错开一阵,再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以示与此地无关。
然而,就在他刚定下心神,准备喝口茶平复一下时,
一名王府内侍打扮的太监,连滚带爬、面色惊惶地冲进了雅间,声音都变了调:
“辅国将军!不好了!锦衣卫……锦衣卫冲到府上去了!”
朱定炯心头猛地一沉,霍然起身:“什么?说清楚!冲到哪个府上?!”
那太监惊魂未定,慌忙补充道:“是……是黎山王府!
方才朱时泰领着大队锦衣卫,直接闯了进去!
门房阻拦,他们竟直接动刀破门!
奴婢……奴婢不敢多看,赶紧跑来禀告将军!”
朱定炯闻言,眉头紧锁,心下稍安,但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已然攫住了他。
黎山王府是郡王府,虽同在王城,但并非岷王本人所居的亲王府。
这意味着事情尚未到最坏的地步,但无疑已是刀锋及颈!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对那太监吩咐道:“我现在立刻回王城。
你,立刻去追我那‘宗弟’,亲眼看着他,把事情办利索了!”
他强调,“亲眼看着!”
他又转向身旁的王府典簿,语速极快地嘱托:“你立刻去安抚那几家与我们关系密切,但尚未被波及的地主士绅,
告诉他们,王府不会不管他们,会设法保全他们一支血脉,送回山东原籍。
至于那些替我们铸造兵甲、私钱,知道太多的工匠和商户……”
他眼中寒光一闪,“你亲自带人去,该灭口的灭口,该换听话人上位的,你给他们做主,务必处理干净,不留后患!”
最后,他握住王府长史的手,语气低沉而急促,带着一丝诀别的意味:“长史,若……若我此次有不测,
烦请转告王爷,念在我多年效力的份上,替我……照看好我的老母,岁时祭祀,莫要短缺了。”
他如同交代后事一般,快速向几名心腹下达指令。
几人见他如此,皆知事态严重,纷纷动容,想要再劝。
但朱定炯已然摆手,猛地推开雅间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一步步走下楼梯。
楼下眼尖的酒客,见有宗室贵人从楼上下来,立刻噤声,并用眼神示意同伴。
一些有些身份的,甚至主动起身行礼:“辅国将军安好。”
朱定炯面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微微颔首回应,脚下不停,看似从容不迫地离开了酒楼。
直到他走远,酒客们才又低声议论起来。
“这不是黎山王府那位有名的‘大孝子’吗?” 有知情者低语。
一个走南闯北的行商解释道:“这位是已故镇国将军朱誉的独子,将军去得早,这位辅国将军侍奉母亲可是出了名的纯孝。
听说年初岷王还特意上奏朝廷,为他请封镇国将军的爵位呢。”
最早那个络腮胡汉子却不屑地嗤笑一声:“纯孝?我看是‘纯笑’还差不多!”
他压低声音,带着讥讽:“说什么他母亲病重,他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做药引子给母亲治病……
这种鬼话,也就骗骗不知情的人。
你要是信了,这辈子见识也就到这了。”
话不投机,两桌人又为此争执起来,面红耳赤,空气中充满了夏日特有的躁动与不安。
然而,夏日的燥热,远不止于体感。
朱定炯心中的焦灼与恐慌,远比这酷暑更难熬。
他甚至忽略了因快步疾行而热出的满头大汗,心中只反复回响着太监的报信。
当他急匆匆穿过王城的棂星门,踏入那象征着宗室威严的区域时,
一股若有若无、却绝不容错辨的血腥味,顺着闷热的空气,从黎山王府的方向飘了过来!
朱定炯脸色瞬间惨白,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几乎是小跑起来,身后的随从们气喘吁吁地跟上。
穿过承运门,刚拐到黎山王府所在的街巷,眼前的一幕让他魂飞魄散!
只见黎山王府朱红色的大门洞开,门前台阶上下,黑压压地聚满了人。
王府的护卫、兵丁、内侍们,与一群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紧张地对峙着。
而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从洞开的大门望进去,府内前院的地上,赫然倒伏着好几具尸体!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地面,那熟悉的衣着,正是他平日使唤的近卫、仆从,甚至……他依稀看到了他某个子侄的身影!
他平日最喜爱的几座太湖石假山、那朱漆大门上,都溅上了刺目的血迹,让原本庄严的王府,平添了几分妖异与惨烈。
“啊——!” 朱定炯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悲鸣,双目瞬间赤红,理智几乎被怒火和恐惧吞噬。
他不管不顾,发疯似的就要往府里冲去!
守门的锦衣卫立刻上前阻拦,刀鞘横亘在他身前。
“让他进来罢。” 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从府内传来。
朱定炯此刻哪还顾得上分辨是谁,他猛地推开阻拦的锦衣卫,踉跄着冲进了府门。
一入府内,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眼前的情景更是触目惊心:庭院中、连廊下、大堂前,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有的还在汩汩冒血,显然刚死不久。
锦衣卫指挥佥事朱时泰,正漫不经心地将一柄染血的长刀从一具仆役打扮的尸体中拔出。
他掏出一卷画像,走近两步,对着呆立当场的朱定炯对照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带着世家纨绔特有的那种混不吝的表情:
“哟,正主回来了。朱定炯,是吧?”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打招呼:“别怕,地上躺着的这些,都是‘负隅顽抗’,‘意图行刺钦差’的狂徒,死有余辜。
只要你乖乖束手就擒,配合调查,或许……不用马上跟他们做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