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壁虎断尾?(1/2)

他当即关切道:“如此说来,岳阳王府上下涉及谋逆大罪,便是证据确凿,可以定案了?”

海瑞与栗在庭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以问代答:“不知驸马都尉准备如何处置?”

陛下特意让这位宗人府掌事前来,核心目的之一,便是处置涉案宗室。

由他这位年高德劭、又无子嗣牵绊的皇亲来动手,远比他们这些外臣更为合适,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和宗室内部的反弹。

邬景和对此早有腹稿,闻言立刻起身:“既然证据确凿,本官即刻动身,亲往岳州府处置岳阳王府一案。”

他正要转身离去,又似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身向两人提前通气,也算是一种解释:

“按临行前陛下的意思,涉案宗室,辅国中尉及以上者,查实后不必另行上奏,可直接赐死。

镇国中尉等,视情节轻重,亦从严处置。”

他语气稍缓:“至于奉国中尉及以下,以及未涉案的郡君、县君、乡君等女眷,便不要再行株连了。

王府名下的田庄、产业,我会派人暂时收归内府,转为皇庄、皇产管理。”

明太祖初定封爵之制,郡王诸子授镇国将军,孙授辅国将军,曾孙授奉国将军。

岳阳王府历经“均”、“荣”、“显”、“英”数代,早已衰落,宗室封爵大多已跌至奉国将军,连镇国中尉都寥寥无几。

再往下未有封号的,多是远支旁系,放他们一马,也算是陛下彰显“仁德”之心。

当然,具体是否处置,仍需视其是否参与逆案而定。

海瑞与栗在庭心中明白,邬景和此言只是告知,并非商议,便都点了点头,未做表态。

栗在庭却心中微动。

收归田产产业在意料之中——司礼监太监孙隆巴巴地跟着钦差队伍前来,总不可能是专门来端茶送水的。

他留意的是那句“不要再行株连”……

陛下特意为这些偏系宗室留下活路,恐怕不仅仅是施恩那么简单,背后或有更深层的考量。

海瑞没想那么多,略显随意地点了点头:“案情已明,如何处置,驸马都尉依旨行事即可。”

说着,他便将那些盖有湖广按察使司大印、并有几位钦差联合签押的岳阳王府案卷宗,整理好,递到了邬景和面前。

邬景和也不再耽搁,接过那叠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卷宗,转身大步离去。

海瑞与栗在庭拱手相送。

待邬景和的背影消失在廊庑尽头,两人才收回目光。

栗在庭心中不禁暗叹,成国公朱希忠与这位邬驸马,一个行霹雳手段,一个(即将)显菩萨心肠(至少表面上是),皆非常人胆魄。

眼下仅涉及一两座王府,而湖广宗室何其之多!

据他所知,嘉靖八年时,湖广在册有封号的宗室便有五百八十七人,四十余年过去,如今恐已逾两千之众。

若按陛下“将军封号以上,涉谋逆者赐死”的口谕,此番恐怕要杀掉近三百宗室!

此等杀孽,两位主要执行者,无论初衷为何,恐怕都难逃史笔如刀,难得善终。

嗯,没错,他确信有如此多的宗室牵涉其中!

除了荣王府似乎置身事外,楚、岷、襄、荆、吉各藩,几乎都或多或少,与张楚城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栗在庭正思绪纷飞,海瑞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应凤(栗在庭字),

方才我等商议的,关于三司官吏涉案的后续清查事宜,就劳你多费心了。”

这是邬景和到来前,他们正在讨论的事情。

栗在庭回过神来,立刻收敛心神,正色道:“琼山公(海瑞号)言重了,此乃分内之事,不敢推辞。”

他神色转而凝重,带着几分痛心道:“只是未曾想到,湖广地方吏治,竟已败坏至此。”

上月,他依据巡抚赵贤提供的线索和人手,深入土司地界查访。

靠着赏银开道,总算抓到了一批与土司私下贸易、贩卖违禁物资的商贩,并截获了一批军械。

顺藤摸瓜查下去,与宗室勾结尚在预料之中,更令他心惊的是,湖广地方官吏,尤其是都指挥使司系统,竟也深度参与其中!

甚至有人胆大包天,将朝廷配发的制式军械刮去铭文,转卖给土司!

“难怪去年汪道昆在奏疏中疾呼,湖广匪患屡剿不绝!” 栗在庭愤然道。

海瑞看了他一眼,沉默良久,才语重心长地缓缓道:“应凤,眼下所见,不过是贩卖些铁器兵甲给土司而已。”

“他日你若有机会,去三晋边镇,或是东南海疆看看,便会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官匪一家,病入膏肓’。”

栗在庭闻言,默然不语。

这一趟湖广之行,所见所闻,确实让他这久居京官的御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与震撼。

恰在此时,一名小太监轻步走入公堂,躬身禀道:“栗给事中,海御史,前院来了个行迹有些鬼祟的人,

不肯表明身份,只说……与海御史早有约定。”

栗在庭疑惑地看向海瑞。

海瑞挥手让小太监先退下,将方才翻动的卷宗合拢收好,这才抬头迎上栗在庭探询的目光,神色有些微妙:

“是那位武冈王世子,朱企鋀。

此前他曾暗中递话,说是有紧要线索揭发,约在今日。”

“应凤若有兴趣,不妨一同去见见?”

栗在庭沉吟一瞬,拱手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他顿了一下,按捺不住好奇,问道:“却不知这位世子,要揭发的究竟是何等大事?”

海瑞一向肃穆的脸上,此刻也不由得浮现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神情,他压低声音道:

“他说……要揭发他的宗叔,东安王朱显梡,曾授意朱英琰谋害张楚城,并在事后,密谋将朱英琰灭口。”

“……”

“所以,依世子所言,当初杀害张楚城的那伙亡命矿贼,其真正的主人,乃是东安王朱显梡?”

海瑞与栗在庭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重新落回眼前这位口若悬河、神情激动的武冈王世子朱英槱身上。

朱英槱闻言,猛地一拍大腿,仿佛遇到了知音,绘声绘色地道:“海青天明鉴!正是如此!道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施朝凤本是陕西流放的悍匪,为何千里迢迢跑到湖广来落草?

还不是因为我那好王叔在盗采矿产、蓄养亡命这一道上‘声名远播’!”

“远的不提,就说隆庆三年,徽州那伙无法无天的矿贼,犯下泼天大案后,走投无路,便是连夜潜逃至湖广,寻求我那王叔的庇护!”

他起初还勉强保持着宗室仪态,正襟危坐,说到激动处,身子不自觉地往下滑,整个人几乎瘫靠在椅背上,一副市井说书人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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