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风云突变(2/2)
只要度过此劫,来日方长!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朱定炯抓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了。
他低头看去,只见朱定炯眼中满是焦急与反对。
朱定炯强提着一口气,硬撑着坐起些许,猛地咳嗽了几声,缓了缓,才更加虚弱地说道:
“这次荆府的事……八成就……就是楚藩那位王叔,朱显梡的手笔……”
“当初……咱们也只是受他蛊惑……替他敲了敲边鼓……如今钦差查到他头上……他这是狗急跳墙……行此毒计……”
“但……上次替他遮掩也就罢了……这次……绝不能再跟着他的步子走了……”
那几位钦差,绝非易与之辈,未必就没有后手。
再者,朱显梡既然能对同宗荆府下此毒手,又岂会真心顾及他们岷藩的利益?
替人火中取栗,最终只能引火烧身。
朱定燿皱眉:“你的意思是……?”
朱定炯死死拽住岷王的手,语气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哀求:“殿下……中枢削藩……有一就有二……”
“你我……不知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内阁的想法……若是后者还罢了……若是前者……陛下尚在冲年……来日方长啊!”
“趁此机会……抽身而退……方是上策!”
朱定燿闻言,沉默不语,脸上写满了不甘。
朱定炯知他性情固执,有心再劝,奈何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只能拣最紧要的说。
他重伤难愈,话说多了,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分辨:
“殿下……你趁此机会……立刻上奏……揭发黎山郡王……暗中豢养水贼,勾结苗兵!”
“就言……殿下受其蒙蔽……失察不报……有负圣恩……自请削去亲王爵位……免去所有禄米!”
朱定燿悚然一惊,面上满是不解与愕然:“为何要如此?!自请削爵免禄,这……”
朱定炯头晕目眩,只能长话短说:“殿下……看邬景和在岳阳王府所为……便知朝廷日后……对宗室禄银……绝不会再如以往……”
“免则免矣……早晚之事……”
“至于自请削爵……只是表态……陛下为了稳定……未必会真削……”
他说到最后,痛苦地仰起头,揉了揉剧痛的眉心:“况且……只要保住藩主之位……郡王……也一样是王!”
岳阳王府既然已开商禁,允许宗室自理营生,那么爵位带来的那点禄米特权,在未来或许已不再那么重要。
保住实权,才是根本。
他思绪逐渐混沌,勉强睁开眼,只见岷王仍在皱眉沉思,一脸踌躇。
朱定炯终于按捺不住,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几乎是扑到岷王身上,作出下拜的姿态,声泪俱下,语气凄厉至极:
“二兄!我自束发便追随于你,为岷宗殚精竭虑,出谋划策数十载!二兄与我同心,事事依我!”
“如今我……我已是粉身碎骨,油尽灯枯!这临终最后一事,二兄难道……难道竟要与我生出二心吗?!”
他涕泪横流,状若癫狂,一副朱定燿不答应便死不瞑目的架势。
朱定燿终于经受不住,连忙俯身安抚:“我依你!我依你便是!炯弟莫要激动,快躺好!”
他将朱定炯小心翼翼地扶回床上,轻声细语地劝慰:“我都听你的,不折腾了,咱们安稳度日。
你好生养病,定要好起来,往后……往后岷藩还需你出谋划策……”
岷王好一番温言安抚,才终于让朱定炯情绪稍稍平复,精疲力尽之下,转眼便昏睡过去。
待到房间里只剩下朱定炯那如同破风箱般艰难呼吸声时,朱定燿才缓缓直起身,退出了房间。
房门一关,他脸上的温和与悲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交织着哀恸与决绝的阴沉。
他嘴里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别的事,兄都可依你……但你的仇……若没机会也就罢了,如今既有机会,我若不为你了结,这王位,岂不是白费了你当年扶我坐上之心血?”
心意已决,他眼神一厉,龙行虎步,大步流星地离去。
背影决绝,仿佛已踏上一条不归之路。
荆王府的变故发生在蕲州,但政治风暴的漩涡中心,从来不在事发地,而在权力的中枢。
湖广最大的漩涡,自然是在三司衙门所在地、宗室之首楚藩盘踞之地、钦差行辕所在的——武昌府。
几乎在消息传到武昌府的瞬间,巡抚衙门便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波。
当日,便有数百名凶悍宗室子弟,手持利刃,聚集在巡抚衙门外鼓噪喧哗,声称要为荆王讨还公道,要求钦差滚出湖广。
入夜之后,这群人更加猖狂,竟“各持凶器,突入抚院”,试图捆绑官吏,冲击正堂。
所幸衙内有锦衣卫严密布防,当即出手,将为首闹事者一举擒拿,这才避免了事态进一步扩大。
然而,局势已然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也正是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新任湖广巡抚梁梦龙,抵达武昌,接任了这个烫手山芋。
他紧了紧身上临时换上的粗布麻衣——这是不得已而为之,若不稍作掩饰,他真怕自己还没踏进巡抚衙门,就先在门外遭了黑手。
方才临近衙门时,他便看到一片狼藉!
大门破损,牌匾歪斜,俨然一副被乱民冲击过的模样。
府外一些形迹可疑之人目光闪烁,盯着每一个进出衙门的人,眼神不善。
为安全计,他只得换上这身打扮,直到巡抚衙门口,才亮出印信,得以入内。
踏入衙门的一刻,鼻尖甚至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令他心头一沉。
梁梦龙有些焦躁地捋着胡须,不慎扯下两根也无心顾及。
他这位梁巡抚乃是临危受命,赴任湖广,早就做好了接手烂摊子的心理准备。
此前他巡抚河南,便是在类似局面下上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