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风云突变(1/2)
其王城历经数代扩建,周回九里三十三步,城墙高耸,殿宇连云,府邸林立,园林秀美,
素有“府第楼台平地起,巍峨等次比皇都”之称,可见其富丽堂皇。
名医李时珍曾在此悬壶,文人吴承恩亦于此留下诗篇,可谓人文荟萃,亦是是非交织之地。
然而,就是这样一座繁华鼎盛的亲王府邸,连同紧邻的泰宁王府,却在近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中,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
烈焰不仅吞噬了殿阁楼台,更夺走了代掌荆藩的泰宁王朱常信及其家眷的性命。
这场火,烧掉的不仅仅是两座王府,其灼热的光芒仿佛穿透了蕲州的夜空,一路蔓延,点燃了整个湖广官场与宗室的恐慌,席卷武昌,波及长沙。
不过半日功夫,荆王府的惊天变故已传得沸沸扬扬,湖广境内无人不晓。
市井传闻,自然不会将其简单归咎于意外,否则也不足以成为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谈及此事者,无不言之凿凿,面露神秘——都说这位荆王次子、如今的荆藩之主泰宁王朱常信,
定是见岷藩黎山王府被锦衣卫血腥清洗,楚藩东安王遭钦差下狱折辱,
忧惧交加,恐步其后尘,这才心灰意冷,选择了阖府自焚,以保尊严。
而这说法的源头,据称正是泰宁王本人在“自焚”前留下的一封绝笔信,交给了荆王世子朱常泠。
世子“哀痛欲绝”之下,将信中内容告知了近侍,旋即流传开来。
信中之言辞激烈愤懑,直指“帝子皇孙,南面而王,遇昏暴之朝,逢建文旧事,与其辱于奴婢之人,不若自引决身,不负贵胄血脉。”
仅仅这一句,便足以让闻者悚然动容,愕然惊骇!
这几乎是重复了当年建文朝时,被逼自焚的湘王遗言!
彼时,建文皇帝厉行削藩,遣兵围困湘王府邸,意图擒拿。
湘王朱柏自知难免受辱,挥泪洒地,继而以血明志,穿戴整齐衣冠,慨然赴火而死,临终悲鸣:
“嗟乎,吾观前世大臣遇昏暴之朝,将诏狱下吏,便自引决。
身亲太祖皇帝子,南面而王……今又将辱于奴婢之人乎?苟求生活,吾不能也!”
记载此事的湘王神道碑文,至今仍矗立在荆州府!
难道历史要在今日重演?
尤其联想到近期钦差在湖广的雷霆手段:岳阳王府直系宗亲被诛戮近半,家产籍没;
黎山王府被当着岷王的面屠戮亲族;代掌楚藩的东安王被下狱多日,生死不明……
在此高压之下,荆藩泰宁王不甘受辱,效仿先辈,展现天潢贵胄的刚烈气节,慨然赴死,便极具悲壮色彩和传播价值。
这故事本身已足够引人唏嘘,再加上某些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几乎在最短的时间内,如同野火般传遍了湖广的每一个角落!
百姓多视之为“狗咬狗,一嘴毛”,谓之“好死”;
而各地宗室则不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内心愤懑难平;
湖广官场更是默契地借此向上施压,暗示钦差办案过激,酿成巨变,是否该适可而止,以免激起更大的祸乱?
转眼之间,湖广局势风云突变,暗流汹涌!
岷王府,武冈州。
岷王朱定燿看着被北镇抚司放归,却已是遍体鳞伤、气息奄奄的堂弟朱定炯,眼中满是痛惜。
朱定炯虚弱地躺在床榻上,见岷王进来,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朱定燿连忙上前按住他:“你我兄弟,何须多礼!好生躺着,莫要牵动了伤势。”
朱定炯惨然一笑,声音细若游丝:“殿下……北镇抚司肯放我回来,不过是见我油尽灯枯,熬不过这两日了,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荆王府的事情,他们已经知晓。
若非在这个敏感时刻,朱希忠绝不会轻易放人,不过是让他换个地方死,避免直接死在诏狱里,徒增麻烦。
朱定燿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恨声道:“朱希忠!老匹夫!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本王定要叫他成国公府,血债血偿!”
王府中寻个听话的心腹容易,但要找一个像朱定炯这般既有才智又忠心耿耿的臂助,却是千难万难。
朱定炯自幼便跟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情谊深厚,远超寻常主仆。
若非绝对信任,他也不会将暗中蓄养水匪、联络苗兵这等机密要事交予其手。
朱定炯其人,天资聪颖,心思缜密,是岷王府一等一的智囊。
朱定燿能以庶次子的身份最终承继岷王爵位,朱定炯在背后运筹帷幄,功不可没。
当年,二人便合力经营“孝名”,朱定炯演了一出“割股救母”的戏码,
而朱定燿则营造了“承继父志,奉母养弟”的贤名,这才在激烈的嗣位争夺中脱颖而出。
二人可谓休戚与共,比亲手足还要亲密。
如今眼见朱定炯命在旦夕,朱定燿如何不心如刀绞,怒火中烧?
然而,朱定炯却艰难地抬起手,紧紧抓住岷王的手腕,用尽力气摇头,急促地喘息道:“殿下!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水匪之事……我早已做了隔绝……锦衣卫至多……只能查到黎山王府头上……牵扯不到殿下身上……”
“如今……荆府上演湘王旧事……朝野震动……锦衣卫必……必投鼠忌器……不敢再大肆株连……”
“中枢……七成是存了削藩之念……岷府安危……系于殿下一身……此时……万万……不可冲动啊!”
朱定燿却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削藩?恐怕他们眼下自顾不暇了!
听闻朱希忠已连夜赶回武昌,邬景和也回去了,荆府这把火,够他们焦头烂额一阵子!
本王自然不会现在发难,且先忍过这关。
待风头过去,黎山王府的血债,本王定要成国公府十倍偿还!”
他对此颇有信心。
荆王府事件性质太过恶劣,已然触及帝王圣德的底线,绝非几个钦差能够独断专行。
朝中那些大臣,难道真敢坐视当今皇帝被与残暴逼死宗室的建文帝相提并论吗?
唯有虎头蛇尾,安抚宗室,才能为皇帝撇清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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