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一网打尽（1/2）

朱希忠语罢，堂上几人神色稍缓，这才稍微理解了他的深意，

并非是要愚蠢地以死谢罪，那才真是自堕威风，让外人觉得中枢软弱可欺了。

但，他具体打算如何“快刀斩乱麻”？

又如何“借人头”？

梁梦龙作为即将常驻湖广收拾残局的巡抚，最怕的就是朱希忠行险招，留下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给他。

他神色间惊疑未去，追问道：“国公深意，下官略懂。只是……不知国公具体意欲何为？又如何……行事？”

朱希忠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栗在庭，开口道：

“栗都给事中，梁巡抚初来乍到，对张楚城一案的前因后果、牵扯脉络，恐尚未尽知。

便劳你先将大致原委，为梁巡抚分说清楚吧。”

栗在庭闻言，也不推辞，应了声“是”，便起身从旁边堆叠如山的案卷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

他面向梁梦龙，拱手一礼：“梁巡抚，张楚城一案，牵扯甚广，盘根错节，且容下官细细道来。”

梁梦龙连忙客气回礼：“有劳栗都给事中。”

栗在庭翻开卷宗，声音平稳而清晰：“此事需从隆庆六年六月说起。

彼时陛下尚在东宫，廷议之中，便曾论及派往湖广的矿税太监，在地方为非作歹，激起民怨。”

“陛下登基之后，圣心常以此为念，唯恐此非孤例，忧心内廷宦寺借开矿征税之名，在湖广等地盘剥百姓，危害地方吏治民生。”

“故而，特遣时任刑科给事中张楚城，出巡湖广，明为考察吏治，实则暗中察访矿监、税监等中官不法情事，以及地方官与之勾结之状。”

这是去年六月的事情。当时正有一位内廷派出的矿税太监，因凌辱妇女被反抗咬断舌头，闹得灰头土脸被召回京城。

少年天子细查历年矿税太监的作为后，察觉其中猫腻甚多，这才有了张楚城的湖广之行。

内里缘由，栗在庭最为清楚，但此刻为了官场面子上好看，自然要换个更冠冕堂皇的说法。

栗在庭继续道：“张楚城抵达湖广后，一度与当时的左布政使汤宾互通声气，协同巡查地方。”

“至今年二月，张给事中巡查已毕，本欲回京复命。

不料途中又获得新的线索，直指地方上有人大规模私铸兵甲、铜钱，图谋不轨。

张楚城深感事态严重，遂中止返京，再度调阅相关卷宗，秘密寻访各州府，深入调查。”

梁梦龙仔细听着，手指顺着栗在庭的叙述，在卷宗上找到对应之处。

私铸兵甲、钱币……他很快翻到了记录详实的部分，只看了一眼，便觉触目惊心：

武昌府樊山，楚藩盗掘铜矿。

兴国州，黄姑山，楚藩盗掘铅矿。

大冶州，白雉山，楚藩盗掘铜矿；围炉山，荆藩盗掘铁矿。

麻城府，龟峰山，荆藩盗掘砂矿。

黄梅州东南，某矿山，荆藩盗掘铁矿。

新宁县，矿坑岭，岷藩盗掘铜矿。

桂阳州，潭流岭，岷藩盗掘银铅砂矿。

宣平、会高山……襄藩……

林林总总，厚厚一本卷宗，记录在案的盗掘矿山事件竟有数十起之多！

涉及辽、岷、楚、荆、吉、襄等藩，几乎将湖广稍有实力的宗藩一网打尽，无一遗漏！

而其用途，更是昭然若揭——铸造兵甲、钱币！

至于这些违禁之物的去向，卷宗后页也附有详尽的调查记录，看来这几位钦差这些时日并未虚度。

兵甲主要由岷藩、襄藩经手，销往西南苗疆、夷人聚居之地。

从古州蛮夷长官司、潭溪蛮夷长官司，到湖耳蛮夷长官司、思州蛮夷长官司……

这些朝廷羁縻之地，甚至有些还是前两年巡抚汪道昆曾率兵清剿过的区域！

梁梦龙看得脊背发凉，冷汗涔涔。

栗在庭见状，解释道：“卷宗后面附有与夷人交易的账目副本，乃是派人暗中从夷人头领处购得。

相关人证，也已秘密控制，目前安置在武当宫内，严加保护。”

那些夷人首领，可没什么道义信诺可言，只要价钱合适，没有什么是不能出卖的。

这时，侍立在朱希忠身后的其子朱时泰，小声补充了一句：

“此外，下官在奉命查探一些地方豪强坞堡时，也曾亲眼见到其私藏兵甲，形制工艺与各王府流出的极为相似。

据查，其中不少便是从各王府暗中购入的。”

至于为何只是“见到”而非“缴获”……

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当时选择了按兵不动，甚至……做了些交易以换取更多情报。

梁梦龙一边翻阅着这足以掀翻整个湖广的卷宗，一边消化着这骇人听闻的信息，伸手示意栗在庭继续。

栗在庭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至于私铸的铜钱，则大多在民间流通，尤以武昌府、长沙府等商贸繁盛之地为甚。

这些私钱形制各异，轻重不一，却因铸造相对精良，比官钱更‘实惠’，反而在市面上流传颇广。”

也只有在这等商业发达之地，私铸铜钱才能有利可图，形成气候。

若是偏远州县，百姓宁愿以物易物，也不太买这些来路不明钱的账。

梁梦龙的目光再次扫过卷宗上那些频繁出现的名字：楚藩太妃吴氏、吉藩辅国将军朱常汶……

栗在庭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张楚城掌握了这些线索后，一面继续暗中调查，整理证据，准备上奏朝廷；

一面应故布政使汤宾所请，对已查明涉案的各藩进行申饬，勒令其收敛。”

“张楚城一路从岷藩查起，经由长沙、岳阳等地，巡境近一月，于今年三月再次准备回京。”

“期间，吉藩辅国将军朱常汶因不服申饬，态度桀骜，被张楚城严厉训斥，并勒令其王府长史对其加以管束惩戒。”

“随后，张楚城返回武昌，与巡抚赵贤办理公务交割。

据当时在场吏员回忆，张楚城在言谈中提及，他将顺道再去一趟楚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