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一网打尽(2/2)

对楚藩进行最后申饬后,便即刻打道回京,将湖广所见所闻,面奏圣听。”

他说到此处,语气微沉,顿了顿:“然而,在去过楚王府之后,张楚城似乎发现了某些未预料到的状况,或是得到了新的关键线索。

他临时改变行程,再度折返,前往寻找正在外巡境的布政使汤宾。”

“二人会合后,从长沙返回武昌,途经临湘县时……便遭遇了矿贼围攻县衙的惊天变故,最终……双双罹难。”

梁梦龙听到关键处,下意识地将手指在唇边沾了点唾沫,迅速翻到卷宗下一页。

他沉声问道:“本官来湖广前,曾听闻外界传言,此事乃是岳阳王府辅国中尉朱英琰暗中主使?”

栗在庭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朱英琰确是重要一环,但绝非主谋。

根据现已查明的情况:兵备佥事戢汝止,借口围剿水匪,持一份盖有巡抚衙门关防的调兵手令,

提前将汤宾身边的大部分精锐近卫抽调一空,致使汤宾护卫力量大为削弱。”

“洞庭守备丘乔,把持岳阳卫兵权,有意纵容匪徒过境,封锁消息。”

“岳阳王府辅国中尉朱英琰则出面,负责调度各方,居中策应,具体勾连水匪,指挥矿贼行动。”

他话音刚落,朱时泰适时插话补充道:“而那些参与围攻的水匪,经查实,乃是岷藩黎山王府暗中蓄养。

相关物证与被抓获匪首的口供,均指向黎山王府。”

海瑞面色沉郁,接口道:“洞庭守备丘乔,已因收受巨额贿赂、纵匪行凶被巡抚赵贤明正典刑。

然而,向他行贿的那个商贾已然落网,其供述称,是受吉藩辅国将军朱常汶所指使。”

栗在庭点了点头,看向梁梦龙,总结道:“整个行动布置周密,环环相扣。

乃是因为襄藩与荆藩,通过按察使杜思的关系网络,提前探知了汤宾的确切行踪、随行人员及路线。”

“至于朱英琰与那些矿贼的直接关联,以及他们背后是否还有更高层级的指挥者,

我们刚查到东安王朱显梡身上,线索便……断了,尚未拿到铁证,但嫌疑极大。”

事情说到这一步,梁梦龙总算对张楚城案的来龙去脉、牵扯各方,有了一个清晰而骇人的轮廓。

后面发生的事情,自然便顺理成章。

钦差介入后,追查愈发急迫,岷藩黎山王府、楚藩东安王朱显梡、吉藩辅国将军朱常汶、按察使杜思等一条条大鱼相继浮出水面。

甚至连多年前盗掘矿山的旧账也被一并翻出。

某些人眼见罪行即将败露,为求自保,不惜行险一搏,玩了一出“损友军八百,杀敌军一千”的毒计,

企图藉荆王府的“湘王旧事”,营造皇帝刻薄寡恩、强行削藩、凌逼宗室至死的舆论风暴。

其目的,便是从根本上消解朝廷调查张楚城案的正当性,

将皇帝塑造成一个阴狠毒辣、残害亲族的暴君形象,甚至不惜构陷一出“帝逼王反”的戏码。

如此一来,既可鼓动湖广本地宗室同仇敌忾,串联对抗,

又能引发外省如蜀王、晋王等实力亲王的兔死狐悲之感,上奏声援,向朝廷施压。

同时,此案牵扯到按察使杜思、洞庭守备等大批官员,湖广官场内部也必然滋生抵触情绪,不愿看到案子再深挖下去,以免引火烧身。

听栗在庭梳理完毕,梁梦龙心中终于有了底。

他将纷乱的线索在脑中过了一遍,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环节,不由好奇问道:

“如此说来,那兵备佥事戢汝止用以调兵的手令,乃是出自巡抚衙门。难道巡抚赵贤,竟全然未曾涉案?”

栗在庭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犹豫,欲言又止。

一旁的海瑞见状,却是毫无顾忌,直言不讳地插话道:“经查,那份手令乃是布政司衙门的小吏,借办理公务之机,盗用印信伪造而成。

涉事小吏事后便已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梁巡抚若想深究,不妨问问如今的布政使陈瑞,对此是否知情。”

布政司衙门出的纰漏,自然该问布政使。

当时的两位布政使,汤宾已死,唯一知情的,便只剩下陈瑞了。

栗在庭方才的欲言又止,正是源于此——梁梦龙与陈瑞乃是嘉靖三十二年的同科进士,有同窗之谊。

更巧的是,二人又同被张居正录取为门生,乃是同门师兄弟。

有些话,由他来说,未免显得有挑拨离间之嫌。

但海瑞素来没有这些顾忌,直接点明了他对陈瑞的怀疑——即便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瑞参与谋杀,

但其治下出了如此大的纰漏,他一个“失察”之罪是跑不了的,更何况,那失踪的小吏,是否真的只是“小吏”,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梁梦龙顿时默然。

这个话题,他实在不好接腔。

陈瑞不仅是他的同科、同门,更是现任湖广布政使——而座师张居正,恰恰就是湖广人!

这层层关系,由不得有心人多想。

更何况,此次中枢派他来接任巡抚,新任布政使徐学谟同样出自张居正门下……

朝廷如此安排,对张阁老的倚重与回护之意,已是昭然若揭,丝毫没有因湖广乱局而疑及其门下之意。

他梁梦龙作为张居正的学生,在此敏感时刻,为免授人以柄,给座师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更是不能轻易对陈瑞妄加评议。

于是,他只能选择沉默。

梁梦龙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将焦点拉回案件本身:“如此说来,如今的当务之急,一是要尽快平息荆王府事件引发的舆论风暴,

二是要设法坐实东安王朱显梡的罪证。

只要这两件事办妥,张楚城案便可基本了结了吧?”

他刻意略过了陈瑞之事。

既然目前没有确凿证据,查又查不清楚,何妨暂且“难得糊涂”?

反正伪造印信一事,说起来可大可小。

毕竟是首辅的门生嘛,万一真闹出什么事来,被政敌拿了当攻击座师的炮弹,影响了朝局稳定,那才是因小失大。

他虽不在中枢,但也深知一个道理——凡事需以“大局为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