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陈皇后的心思(2/2)

“嗯,《尚书》文辞古奥,义理深邃,你这个年纪读来,觉得晦涩也是常理。

不妨说说,哪里不明白?”

朱翊钧连忙叫人取来一本《尚书》,装模作样地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接连提出了几个问题。

大部分人都有好为人师的倾向,久居深宫、无人问津的陈皇后更是如此。

难得有人愿意听她讲学问,而且问得如此“诚恳”,她自然不吝指点,讲解得颇为细致。

每当陈皇后有所点拨,朱翊钧立刻作恍然大悟状,还能顺着她的思路举一反三,提出些不深不浅、恰好能引发进一步讨论的新想法。

在朱翊钧有心迎合、拼命捧场之下,每每都能挠到陈皇后的痒处。

她不知不觉就沉浸在了这种久违的、被人需要和尊重的学术交流氛围中,浑然忘了时间。

就这么过了快一个时辰,朱翊钧才起身告退。

他离开之后,讲了半天话、口干舌燥的陈皇后捧着茶杯,眼神还有些恍惚,似乎仍回味在刚才的讲学氛围里。

她小口啜着茶润喉,身边侍奉的大太监陈算小步走了进来,低声禀报:“娘娘,皇太子殿下已经往李贵妃那边去了。”

陈皇后这才完全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

她放下茶杯,环顾着这空旷寂寥的殿阁,脸上不由得浮现一丝凄婉,幽幽开口道:“陈算,你说……我怎么就没能有个自己的儿子呢?”

陈算连忙宽慰道:“娘娘,太子殿下仁孝,如今不就是您的儿子吗?”

陈皇后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是啊,是个‘好儿子’。

好得我都纳闷,我那‘好’妹妹,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七窍玲珑心的儿子来。”

说罢,她不再看陈算,转过头,目光怔怔地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如同呢喃,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去告诉陈洪,让他收敛点。背着我帮那张四维偷偷传递奏疏,被冯保拦下了才知道跑来求我?

昨天孟冲才刚死,我可不想看着你们这些从府里带出来的老人,一个个走得比我还早。”

陈算和那个陈洪,原本都是陈家的家生奴才,跟着她一起进的裕王府,名字还是她母亲当年赐的。

陈算听到这话,头皮一紧,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地面:“是,奴婢这就去警告他,让他安分些。”

陈皇后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朱翊钧走到李贵妃寝宫外时,远远正好瞧见冯保从里面出来,两人视线一触即分,冯保恭谨地行礼退到一旁。

他一进寝宫,就感觉气氛不对,李贵妃沉着脸坐在那儿,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他心里纳闷,面上却丝毫不露,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问母妃躬安。”

行完礼,却没听到李氏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应。

他眼珠一转,凑到李氏身边,换上略带撒娇的口气,陪着小心问道:“母妃,这是谁惹您生气了?

告诉孩儿,孩儿这就去找他算账!”

李贵妃正在气头上,闻言,猛地抓起手边的一份奏疏,“啪”一声摔在桌上,声音都带着火气:“你自己看!”

朱翊钧心里疑惑更甚,面上却不露声色,轻轻拿起那份奏疏,展开细看。

这一看,心里不由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