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僭越之举(1/2)

樊山王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颤抖,尖声叫道:“难道……难道你还要杀光我湖广宗室不成?!

这……这也是陛下的意思吗?!”

他死死咬住“陛下”二字,意图将事情无限扩大,绑架上意。

朱希忠神情冷冽如冰,目光如刀:“事到如今,樊山王还在徒逞口舌之利!”

“本官今日为你荆府之事而来,自有‘便宜行事’之权!

若尔等再敢横加阻拦,藐视天威……本官此刻便是当场格杀你,亦在权宜之内!”

“勿谓言之不预!”

樊山王闻言,如遭雷击,喉咙像是被扼住,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面色灰败地沉默下去。

永新王更是将颤抖的双手死死揣进袖中,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不敢与朱希忠对视。

唯有德安王朱翊鐯,似乎仍难以接受这现实,他指着朱希忠,难以置信地失声叫道:

“我等乃是皇子帝孙,天家血脉,王爵之尊!没有我太祖高皇帝,焉有大明朝?!”

“这天下本就是我朱家之天下!尔不过一家奴,竟敢对主家动辄喊打喊杀?!还有没有王法!?”

一直冷眼旁观的邬景和,听到这番愚蠢至极的言论,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仍在殿阶上倨傲而立的几位郡王,终于厉声开口:

“放肆!”

“我等钦差,钦奉圣意,代天巡狩,如朕亲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尔等宗室,难道不在陛下治下?!”

“小小郡王,竟敢如此托大,在天使面前处高临下,倨傲答话……”

邬景和陡然作色,声音如同冰雹砸落,呵斥道:

“给我滚下阶来!!”

这一声怒喝,蕴含着他皇亲国戚与钦差大臣的双重威仪,如同惊雷炸响,瞬间盖过了所有杂音。

前殿内外,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所有宗室、宾客、兵丁,尽皆失语,唯有那“滚下阶来”四个字,在空旷的殿宇间冷冷回荡。

面对朱希忠与邬景和一人比一人更甚的强势作色,毫不留情的雷霆之威,几位郡王终究还是气沮势颓,忍下了这口恶气。

他们面色铁青,在周围各色目光的注视下,低着头,不情不愿地走下殿阶,草草拱手,算是“请”两位钦差入府。

那一道道或惊惧、或鄙夷、或怜悯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让为首的樊山王等人脸颊滚烫,羞愤难当。

他们恼怒地挥袖驱散了围观的宗室和宾客,闷着头走在前面,一语不发,只想尽快结束这屈辱的场面。

这便是外强中干的宗藩现状。

只要未曾真正下定决心扯旗造反,面对手持王命、代表着至高皇权的钦差,

以及那些虎视眈眈、煞气腾腾的锦衣卫,除了暂时低头隐忍,他们确实别无选择。

富顺王世子朱载拱全程目睹了朱、邬二人如何作威作福,气焰熏天。

他方才只敢混在人群中小声附和,生怕一个不慎引来钦差的特别“关照”。

此刻见大局已定,他反而不再躲藏,从几位郡王身后闪了出来。

朱载拱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倒有几分俊朗,双目明亮,鼻梁挺直,只是嘴唇略显刻薄。

他逆着几位郡王的怒气,快步来到两位钦差身旁,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打圆场道:“二位天使万万莫要动怒,伤了贵体。

实在是藩主新丧,阖府上下哀痛欲绝,几位王叔悲恸之下,言语难免失了分寸,

有所冲撞,还望二位天使海涵,体恤我等丧亲之痛。凡事……凡事都好商量,好商量。”

他这番话说完,走在前头的樊山王等人虽未回头,却也没出声反驳,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他们自己拉不下脸说软话,此刻确实也需要这么一个能屈能伸的角色来转圜。

这位富顺王世子,在荆藩宗室里向来是个异类。

不仅因为他是庶子出身,承袭世子之位本就惹人非议,更因他行事特立独行。

幼时身患重病,医官束手,老王爷欲上奏请御医,他却以死相逼,非要找一个名叫李时珍的民间郎中来诊治。

人虽救活了,这番作为却让长辈不喜。

年长后,他又不务“正业”,不好女色,不享安乐,偏偏喜欢结交文人墨客,甚至钻研兵法韬略,与周围耽于享乐的同辈格格不入。

既然与同辈玩不到一处,他便放下身段,与王府属官们厮混。

隆庆二年,荆王府来了个新任纪善官吴承恩,他竟如获至宝,整日与之饮酒唱和,讨论诗词小说。

那吴承恩离任时,他厚着脸皮讨要了对方的手稿,还求了一首《宴凤凰台》的诗,

不拿去装裱显摆,反而寻来匠人,要求妥善保管数百年不坏,视若珍宝,此事一度成为王府笑谈。

今日这等场合,老富顺王依旧避而不出,又让这个“不着调”的世子出来应对,在几位郡王看来,简直是丢尽了荆藩颜面。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庭院,经过汉白玉拱桥,跨过金线描绘的高高门槛,正要前往停灵的中殿。

邬景和却突然停下脚步,开口道:“中殿不必去了,直接去宗堂!”

樊山王朱载坅眉头紧锁,强压着不快道:“驸马都尉,泰宁王灵枢停于中殿,按礼……”

他面上只是疑惑,一颗心却直往下沉。

从牌坊处的对峙开始,他就在试探这两人今日的真正来意。

对方寸步不让的态度,早已让他不抱侥幸。

如今竟连表面功夫的吊唁都省了,这分明是一副问罪清算的姿态!

邬景和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本官今日要行的是宗室家法,自然当在宗堂行事!”

脾气火爆的德安王闻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再度跳了起来:

“邬景和!你休要得寸进尺!行什么宗法?我荆府清清白白,何罪之有?!”

一直沉默的朱希忠此刻终于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质感,截断了德安王的话头:“泰宁王都已畏罪自尽,还敢说无罪?”

德安王如同被点燃的炮仗,扯着嗓子大喊:“什么畏罪自尽!分明是你们逼迫过甚……”

他话未说完,富顺王世子朱载拱急忙扯住他的衣袖,抢过话头,对着钦差谄笑道:“天使容禀!

正要向二位天使报告一桩要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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