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认罪伏法(2/2)

他自嘲地笑了笑,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也被彻底掐灭。

他转向两位钦差,不再试图对抗,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挫败与钦佩的语气,缓缓躬身:

“钦差……洞察入微,明见万里。是老朽……险些被私心蒙蔽了双目。”

“荆府……罪孽深重,无可推诿。我樊山王府……亦知罪矣!”

既然朱希忠连嫡系唯一的继承人都“说服”了,布局如此之深,他还有什么可挣扎的?

不服不行啊!锦衣卫的手段,果然无孔不入,早已做到了荆府继承人的身边,不留丝毫后路。

而被一再高估的朱希忠与邬景和,此刻却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朱希忠甚至重新合上了眼睛,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邬景和也一时没有接话。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巨大的疑团——这究竟是谁的手笔?

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还是这朱常盗天生智虑超群,预判到他们必有后手,不愿局面彻底恶化,故而主动认罪,以求保存荆藩一线生机?

但无论如何,局势发展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主动权看似掌握在了他们手中,就必须牢牢抓住。

过了好半晌,两人似乎权衡完毕,决定将原先准备的某些激烈手段暂且搁置。

邬景和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种“早该如此”的神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堂下神色各异的宗亲,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启程前来湖广之前,朝中恰巧议及对罪藩的处置。礼部曾有奏议,论及罪藩……当一并除国,以儆效尤。”

朱常盗面色不变,只是垂首静听,等待着下文。

果然,邬景和话锋一转:“然,陛下怀仁厚圣德之心,与内阁诸臣工反复商议,最终定议:罪藩,不予除国,改为……降等袭爵!”

降等袭爵!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位宗室心头。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郡王之子,不再直接承袭郡王,而是降袭镇国将军;

镇国将军之子,降袭辅国将军,以此类推,直至数代之后,沦为庶人!

这简直是掘断了宗室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根基!

邬景和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皇恩浩荡”的意味:“此乃陛下特恩!

以往罪藩,多行除国之典,如今陛下网开一面,保留宗祠,延续血脉,难道……还不算仁德吗?”

他刻意顿了顿,补充道:“当然,目前此策,只适用于湖广案涉谋逆之罪藩。

往后……若有他藩行为不端,触犯律法,自然亦在此列。”

这话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朱常盗立刻再度拜倒,声音清晰:“罪宗朱常盗,叩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邬景和深深看了一眼这位年纪虽小却心思深沉的“荆子”,宣布了另一项决定:

“荆藩藩主泰宁王畏罪自尽,世子朱常泠涉案潜逃,荆藩不可一日无主。

即日起,暂由朱常盗代掌荆藩一应事务。待本官与成国公奏明陛下,得允准后,再行扶正之礼。”

除了朱常盗谢恩的声音,宗堂内再无他人开口,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接连的重磅消息震得心神恍惚。

邬景和亲手扶起朱常盗,让他站到自己与朱希忠一侧,表明了立场。

而后,他脸色一肃,从身旁锦衣卫手中接过一份厚厚的卷宗,目光如冰,扫向面如死灰的樊山王和犹自不服的德安王。

他翻开卷宗,声音冷硬,一字一句地念道:

“德安王朱翊鐯!查尔聚拢矿徒于麻城府龟峰山,盗掘国家砂矿;

于黄梅州东南矿山,私开铁矿!

更暗中铸造兵甲,胆大包天,私通外夷,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尔可知罪?!”

“樊山王朱载坅!查尔贿赂按察使杜思,探查钦差及朝廷大员行踪,

更与岳阳王府逆犯朱英琰暗中串联,同谋策划,害死钦差张楚城、布政使汤宾!尔,可知罪?!”

话音一落,樊山王朱载坅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而那德安王朱翊鐯,在极度的恐惧与愤怒冲击下,竟失去了理智,面容扭曲,狞笑一声,

如同疯狂的野兽般,猛地朝着端坐的朱希忠扑了过去!

“朱希忠!我跟你拼了!!”

侍立在旁的锦衣卫反应极快,身影如电,瞬间越众而出,未等德安王近身,刀鞘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敲在他的后颈之上。

德安王闷哼一声,当场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宗堂内顿时一阵骚动。

就在这时,朱常盗再次主动看向两位钦差,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不忍,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他一板一眼,清晰地说道:

“此二贼,身为宗室,不思报国,反而乱我荆藩,罪大恶极,天理难容!请钦差……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朱希忠都倏然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如刀,落在朱常盗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与探究。

过了半晌,朱希忠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铁血的味道:“准。那便……依律,明正典刑!”

朱常盗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振奋”,躬身道:“钦差明断!荆藩后续事宜,罪宗必当竭尽全力,

梳理清楚,详陈奏报,呈于御前。必不使国公爷因整顿纲纪而蒙受任何不白之冤!”

朱希忠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重新合上了眼睛,面上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愁绪,仿佛在思忖着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

邬景和则死死盯着朱常盗,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他再次开口,进行着最后的试探与施压:

“还有一事。罪藩之禄银发放、田产经营,朝廷亦有新规……”

朱常盗听到这里,面色终于无法维持完全的平静,露出一丝勉强与挣扎,但他依旧深深地俯下首去,表示听命:“罪宗……恭听朝廷钧旨。”

时入七月,暑气渐消,所谓“七月流火”,天气开始转凉。

然而,湖广官场与宗室们的心,却比三九寒天还要冰冷。

随着佥都御史海瑞等人对湖广官场此前“不作为”的轻轻放过,以及成国公朱希忠对涉案宗室毫不留情、甚至堪称“不顾体面”的严酷清算,

这场由谋刺钦差引发的惊天大案,连同其背后牵扯出的盗掘矿山、私铸钱币、豢养盗匪、私通苗夷等诸多罪恶,终于进入了最后的清算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