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认罪伏法(1/2)
“僭越之举”
……
他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朱希忠为何如此嚣张跋扈,行事毫无顾忌!
这是不惜自身,要为皇帝担下所有的恶名啊!
外界都在疯传皇帝意图削藩,凌逼宗室致死,朱希忠就立刻表现得如此操切专横,将“僭越”的帽子主动戴在自己头上!
甚至不惜引得同僚弹劾!
总而言之,皇帝的本意是好的,都是下面的人执行坏了,尤其是他朱希忠,罪魁祸首!
他竟然敢将自身的生死,乃至整个成国公府的荣辱存亡,完全寄托于皇帝的“念旧”与“圣心”之上?!
邬景和是驸马,算是半个自家人,尚且可以理解。
你朱希忠堂堂世袭国公,家族枝繁叶茂,何苦行此险招,将全族命运系于君王一人的道德操守?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
况且……这恶名,岂是你想担就能彻底担过去的?
人心中的成见,如同大山!
只要荆府上下咬死不认罪,仍然可以将“凌逼宗室、栽赃陷害”的污水,泼到皇帝身上!
他能想到,自然也有人能想到。
樊山王在极度的恐惧与压力下,反而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厉,他猛地挺直腰杆,洪声道:
“皇帝若真想削藩,一道明旨下来,我等身为朱家子孙,自当引颈就戮,绝无怨言!
又何须派尔等在此惺惺作态,行此鬼蜮伎俩?!”
“皇子帝孙,血脉尊贵,不容轻辱!我荆府上下,清白坦荡,绝不容尔等酷吏玷污构陷!”
“成国公!你若执意要颠倒黑白,污我荆藩清名,本王今日……便撞死在这祖宗祠堂之前,以血明志!看天下人如何评说!”
这一番话,悲壮决绝,带着血性,顿时引得堂内不少宗室暗自喝彩,心生同仇敌忾之感。
德安王更是热血上涌,大声附和:“王兄说得对!本王亦不容尔等羞辱!
大不了以这一腔热血,谏于陛下御前,让他忆起太祖太宗创业维艰,忆起这皇室血脉相连的亲亲之谊!”
朱希忠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自然知道事情不会如此顺利,若真能凭借三言两语就压服整个荆藩,湖广之事也不会拖延至今。
这些人,无非是在用皇帝的圣德名声作为护身符,进行最后的顽抗。
一旦坐实了皇帝“蓄意削藩、逼死宗亲”的名声,那么再有理的查案,也会变成无理的迫害。
他们赌的就是皇帝投鼠忌器,不敢背负这等恶名,毕竟,一个被宗室集体背弃、被视为刻薄寡恩的皇帝,他的龙椅是坐不安稳的。
好在,朱希忠与邬景和对此早有预料。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邬景和会意,正要上前一步,拿出他们准备好的后手。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尚且带着稚气,却异常清晰、斩钉截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荆府知罪!”
只见那位一直沉默旁观的荆府三子朱常盗,猛地出列,对着两位钦差的方向,俯身便拜,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宗堂:
“罪宗朱常盗,代荆府领罪!”
“我二兄泰宁王,事涉谋逆,罪证确凿!
我长兄世子朱常泠,助纣为虐,行踪不明!
我荆藩管教无方,罪孽深重!
荆府……知罪矣!”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不仅朱希忠和邬景和愣住了,神色间透出愕然——这是谁的安排?
计划外的情况!
几位郡王更是措手不及,他们还在想着如何周旋对抗,怎么内部就突然投降了?
双方人马懵然对视,最后,所有的目光都难以置信地聚焦在了这个年仅十二岁的黄口小儿身上。
这位荆府三子,年纪虽小,但他是荆恭王嫡出,是此刻荆藩嫡系血脉中唯一能代表整个藩国的人!
樊山王等人闹得再凶,终究是旁支,若嫡系自己认罪,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朱常盗这一认,几乎就等于将“钦差因案依法究办”与“皇帝蓄意削藩迫害”彻底割裂开来!
荆府自己都认了谋逆之罪,旁人还能说什么?
德安王气得几乎吐血,勃然变色,指着朱常盗厉声喝道:“黄口小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休要胡言乱语,坏我大事!”
今日真是诸事不顺!
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悲壮氛围,眼看就能以此胁迫钦差,先有朱载拱意图搅局,现在又冒出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儿认罪!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就将荆府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只见朱常盗面对德安王的斥责,竟毫无惧色,神情自若,朗声回道:“德安王叔祖!
我乃荆恭王嫡三子,仁宗皇帝八世孙,朱常盗!去岁已然加冠成人!”
“今二兄畏罪身死,大兄涉案遁逃,我既非黄口小儿,按宗法礼制,荆府之事,自当以我为主!此刻,正是我该说话的份!”
他不卑不亢地说完,目光与一旁的富顺王世子朱载拱短暂交汇,似乎隐有默契。
随即,他再次转向两位钦差,恭敬地拜下,语气恳切却坚定:
“罪宗朱常盗,愿代荆府领受一切罪责,听凭钦差依律处置。”
“只求二位天使,念在皇族血脉传承不易,百年基业维艰,奏明圣上,于我荆府宗亲……稍存宽宥之恩。”
樊山王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条理清晰的“王孙”,听着他那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与决断,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颓然与绝望。
他心底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声赞叹:“好王孙!”
这位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甚至常与“不务正业”的朱载拱厮混的王孙,年方十二,竟有如此风姿见识!
这绝非是一时恐惧下的口不择言,更非不知利害的胡言乱语。
恐怕……是早有谋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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