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沉默的冲锋号(1/2)

修复室的晨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来时,林默正蹲在仓库最里层的木架前。

昨天整理完爷爷的旧书后,他翻出了博物馆库存清单——抗美援朝专题展区下月要做特展,他主动揽下了清点未展出遗物的任务。

林老师,您要的箱子。保管员老陈抱着个蒙灰的木箱走进来,箱盖边缘结着蛛网,这箱是去年从山东老兵家属那征集的,说是没来得及登记就搁仓库了。

林默道了谢,戴上白手套打开箱盖。

霉味混着旧布的气息涌出来,他小心翻检着:褪色的棉手套、缺了半块的搪瓷缸、几封没寄出的家书......直到指尖触到个金属硬物。

那是支军号。

铜制的号身蒙着层暗褐色锈迹,吹口处的红布早已褪成灰白,编号标签被腐蚀得只剩半截,但1950·长津湖六个字却像被刻意保护着,墨迹依然清晰。

林默的呼吸陡然一滞——照片里那个被红布包着的军号,此刻正躺在他掌心。

他取来软毛刷轻轻擦拭,当锈迹剥落露出部分刻痕时,怀表在口袋里猛地一震。

这震动不像以往的灼热,倒像是某种急切的叩击,透过呢子裤料直抵大腿。

林默顿住动作,看着怀表表盖在阳光下泛起淡金色光晕,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小默?苏晚的声音从仓库门口传来,我带了豆浆,你昨天说要......

话未说完,林默已快步走向工作台。

他将军号放在修复灯台下,怀表的震动愈发剧烈,几乎要从口袋里跳出来。

当他的指尖再次触到军号吹口时,眼前的灯光突然扭曲成雪粒——

1950年的风雪劈头盖脸砸下来。

林默踉跄着栽进战壕,刺骨的冷瞬间浸透骨髓。

他看见自己(不,是另一个人)蜷缩在冻土堆成的掩体后,军号被紧紧抱在怀里,红布裹着的吹口抵在下巴上。

司号员!左边传来嘶哑的喊叫。

林默转头,看见个脸上缠着渗血绷带的战士正指向山下——美军的坦克正碾过雪地,炮口闪着幽蓝的光。

吹冲锋号!绷带战士的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三排全打没了,就剩咱们......

话没说完,一发炮弹在头顶炸开。

林默被气浪掀得撞在壕壁上,耳中嗡鸣,眼前发黑。

等视线恢复时,绷带战士已经没了下半截身子,肠子混着积雪淌在脚边。

他颤抖着举起军号。

可刚把吹口贴上嘴唇,牙齿就不受控制地打战。

寒风灌进号管,只发出破风般的呜咽。

他想起出发前连长拍他肩膀的手:振华啊,咱连的魂儿,可都在你这号里。

又一发炮弹落近。

右边的机枪手突然栽倒,后颈插着块弹片,血珠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凝成小红点。

林默的手指抠进军号的凹痕,指甲缝里渗出血来——他明明记得,出发时这号擦得锃亮,连长还说要等打完仗,用它吹《胜利曲》。

哥......右边传来细弱的呼唤。

他低头,看见十六岁的小战士王铁柱正抓他的裤脚,脸上的冻疮裂着血口,我冷......

林默(李振华)想把军号塞给他暖手,可刚抬起胳膊,铁柱的手就垂了下去。

睫毛上的冰碴还挂着,人已经没了呼吸。

山脚下的坦克更近了。

林默数着剩下的战友:左边三个,右边两个,都缩在战壕里,枪栓结着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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