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未吹响的号角声(1/2)

林默回到租住的老弄堂时,月亮刚爬上晾衣绳。

他摸出钥匙开铁门,金属锁舌在潮湿的空气里发出轻微的锈响——和李建国家里那扇铁门的声音像极了。

裤袋里的怀表突然烫起来,隔着布料烙得大腿生疼。

他猛地顿住,钥匙掉在青石板上。

这是怀表第二次主动发热,上一次还是在修复那封被战火灼焦的家信时。

他蹲下身捡钥匙,指尖刚碰到表盖,眼前的光影就开始扭曲。

晾衣绳上的碎花床单模糊成一片淡蓝,墙根的野猫叫声被风雪声取代。

等呼吸重新触到冷意时,他已经站在战壕里。

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针。

林默裹紧身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薄棉袄,袖口磨破的地方灌进风,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左边传来压低的咳嗽声,他转头——十六七岁的小战士正蜷在冻土块后,军号半露在怀里,铜制的号嘴结着白霜。

小李子,别攥那么紧。有人从后面拍他肩膀,是个戴棉帽的老兵,帽檐下露出半张被冻伤的脸,手僵了等会怎么吹?

小战士——应该是李振华——吸了吸鼻子,冻红的手指松开些,军号在雪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林默这才注意到他耳后那颗淡痣,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排长说三点钟响号。李振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在尾音发颤,支援连......会来吗?

老兵没接话,只是望向阵地前沿。

林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月光下的雪坡泛着幽蓝,像铺了层碎玻璃。

风卷着雪粒掠过,模糊了远处的界碑,却清晰送来隐约的引擎声——是美军的坦克。

一班检查弹药!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战壕里顿时响起金属碰撞声。

李振华的喉结动了动,把军号往怀里又拢了拢。

林默这才发现他的手在抖,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颤,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三点整。

林默的手表在雪地里显示着时间。

李振华站起身,军号抵住唇边。

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睫毛上结的冰碴。

引擎声更近了,混着金属履带碾过冻土的闷响。

吹啊!老兵突然吼了一嗓子,抄起步枪的手青筋暴起,吹冲锋号!

李振华的腮帮子鼓起来,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通红,脖颈上的血管突突跳动,像条被掐住喉咙的鱼。

军号从他手里滑落,砸在雪地上发出闷响。

你聋了?老兵冲过来抓住他的衣领,支援连听不见号声不会冲!

咱们连撑不过十分钟——

话音未落,第一发炮弹在阵地右侧炸开。

气浪掀翻了林默,他撞在冻土墙上,嘴里尝到血锈味。

等他抬头,战壕已经被火光照亮,美军的探照灯像巨大的白刃劈开夜幕,坦克炮口的火光此起彼伏。

排长!有人在喊,三排阵地被突破了!

林默看见李振华跪在雪地里,双手捧着那支军号,眼泪混着血从鼻腔里流出来。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像只被踩断翅膀的鸟。

为什么不吹号!浑身是血的排长扑过来,子弹擦着林默的耳朵飞过,你知不知道,你那声号能救二十条命!

李振华的回答被炮火吞没了。

林默看着他的嘴型,那里面反复动着的,是两个字。

等援军的号声终于在黎明前响起时,战壕里只剩三个人。

李振华抱着军号缩在尸体堆里,脸上沾着别人的血,眼神像被抽干了所有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对着空气说:我对不起......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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