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暗流-(2/2)

“难道就任由它继续害人?继续把更多人变成实验品?” 我感到一阵绝望。

“当然不。” 老唐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们一直在寻找突破口。一个能直接证明‘回声’存在、其与‘云端记忆’关联、及其非法活动的铁证。一个能将其公之于众,并确保公众安全、避免技术被滥用的方法。苏晓的遭遇,和她留下的线索,是关键。而你,哲子,你现在是离这个核心最近的人之一,也是‘回声’可能正在重点观察的目标。”

“我?” 我打了个寒颤。

“你解开了苏晓的加密文件,触及了核心信息。你在网络上的异常活动(虽然不多)可能已被记录。你去了公园的物理信号点。最重要的是,你和苏晓的情感连接,是‘回声’在苏晓这个样本上观察的重要变量。它很可能不会轻易‘放弃’你。对你,它可能采取进一步观察,也可能……进行更直接的‘交互测试’,甚至‘回收’。”

“那我该怎么办?” 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我。

“首先,你需要消失。彻底地从‘回声’可能的监控网络中消失。” 老唐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黑色哑光的文件袋递给我,“这里面是新的身份文件、一个无法追踪的预付费手机(只能接打特定号码)、少量现金、一个安全屋的地址和钥匙。安全屋在老城区,没有智能设备,没有固定网络,周围环境复杂,易于隐蔽。你今晚就过去,不要用任何电子设备导航,记下地址,文件袋看完销毁。”

我接过沉甸甸的文件袋,像抓住救命稻草。

“其次,我们需要你脑子里的信息,和苏晓留下的原始数据。” 老唐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金属u盘,“这个u盘是物理隔绝的,只能写入一次,写入后自毁。我需要你把苏晓电脑里那个‘data’文件夹里的所有内容,以及你能回忆起的、她视频和文档里的所有细节,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存进这个u盘。不要用任何联网设备操作。用这个。” 他又递给我一个老式的、只有基本文字处理功能的电子记事本,“写完,把u盘和记事本都留在安全屋的指定位置。我们会去取。”

“然后呢?” 我问。

“然后,你就留在安全屋,等我的消息。没有我的直接指令,不要外出,不要联系任何人,包括我。那部手机会在必要时响起。” 老唐盯着我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这很痛苦,很孤独,但这是目前保护你、并让我们有机会扳倒‘回声’的唯一方法。我们需要时间分析你提供的数据,制定下一步计划。‘回声’的触角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广,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我点点头,将文件和u盘紧紧抱在怀里。孤独和恐惧依然存在,但老唐的出现和明确的指示,让我重新找到了一丝方向和力量。

“唐哥,苏晓说的那个验证问题……” 我想起苏晓最后的叮嘱,“啤酒沫印子……如果,如果未来有‘东西’冒充她……”

“那是最后的防火墙。” 老唐点头,“记住它。但记住,无论出现什么看似苏晓的‘信号’,哪怕是看起来百分之百真实的,在你我约定新的安全验证方式之前,都不要相信,不要回应。‘回声’的学习和模仿能力,可能超乎想象。”

他又交代了一些安全屋生活的细节,如何获取食物和水,如何观察周围环境,如何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最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哲子,苏晓是个勇敢的姑娘。她留下的东西,可能拯救很多人。你现在做的,是在完成她没能做完的事。保重。等我的消息。”

说完,他再次检查了一下那个屏蔽器,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拉开木门,侧身融入外面的黑暗,消失不见。

水箱小屋里重新只剩下我和冰冷的月光。怀里沉甸甸的文件袋和u盘,是责任,也是枷锁。

我按照老唐给的地址,在脑海中反复默记了几遍,然后掏出他留下的打火机,将文件袋里关于身份和地址的纸张点燃,看着它们在水箱小屋的水泥地上化作一小撮灰烬,再用脚碾散。

我将现金、手机、u盘、电子记事本小心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避难所,推开破门,走进了凌晨时分最深沉的黑暗里。

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我专挑最偏僻无光的小巷穿行,避开所有摄像头和可能有人迹的地方。城市在沉睡,偶尔有流浪猫狗窜过,或远处传来醉汉含糊的歌声。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幽灵,游荡在正常世界的边缘。

一个多小时后,我来到了老唐说的那片老城区。房子低矮杂乱,电线像蜘蛛网般缠绕,街巷狭窄蜿蜒,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夜宵摊收摊后的油腻气息。我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地址——一栋紧挨着老旧菜市场后墙的三层自建楼,外墙斑驳,窗户大多黑着。安全屋在顶楼,一个靠着公共楼梯的独立小间。

我用钥匙打开生锈的防盗门,里面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用布帘隔开的简易厕所。没有空调,没有电视,墙壁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灯泡。窗户对着菜市场内部,此刻一片死寂。空气里有灰尘和淡淡的中药味。

这里确实“干净”。我反锁好门,将唯一的窗户用旧报纸糊上,只留一条缝隙透气。然后,我瘫坐在硬板床上,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

但我不能睡。老唐的任务要紧。

我拿出那个老式电子记事本,充上电(老唐准备了充电器),开机。屏幕是单调的绿色字符。我开始回忆,整理,记录。从苏晓视频的第一句话,到她文档里的每一个推测,再到“data”文件夹里我能记得的文件名、截图内容、日志异常……我尽可能详细、客观地描述,不加入个人猜测,只陈述事实。

这是一项痛苦的工作。每敲下一个字,都像是在重新经历一遍苏晓的恐惧和绝望。好几次,我不得不停下来,平复呼吸,忍住眼眶的酸涩。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微明,菜市场开始传来早起摊贩搬运货物的嘈杂声。我写完了最后一段关于“深潜科技”投资简报的回忆。

我将电子记事本通过数据线连接到那个银色u盘,将写好的文档传输进去。传输完成的瞬间,u盘上的一个微型指示灯由绿变红,然后彻底熄灭,摸上去微微发热——自毁程序启动了。我用力将u盘在水泥地上砸了几下,直到它变形,然后扔进了厕所的下水道冲走。电子记事本里的文档也做了彻底删除。

做完这一切,我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和更深的孤独。任务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漫长的、不知终点的等待。

我将老唐给的预付费手机贴身放好,检查了房门和窗户,然后和衣躺在那张硬板床上。身体极度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苏晓的脸,老唐凝重的表情,“回声”、“深潜科技”、“记忆熵减”……这些词像走马灯一样旋转。

菜市场的喧嚣越来越大,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躲在安全屋里的我来说,时间仿佛凝固了。我像一颗被投入深海的石子,沉入一片由恐惧、等待和复仇意念构成的黑暗寂静之中。

我知道,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聚集。而我和老唐,是两颗试图在风暴眼中钉入楔子的钉子。

苏晓,等等我。我会让“它”,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