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古云梦泽(2/2)
总部已经安排好了接应人,一位在当地文化站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同志,姓冯,对地方志和民间传说极有研究。
下了火车,又转乘长途汽车。汽车更破旧,颠簸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车厢里混合着汗味、汽油味和某种水腥气。路两旁的水杉笔直矗立,远处的水塘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那个叫做“泽口”的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旁是些三四层的楼房,墙面斑驳,露出红砖。供销社的门脸还在,旁边已经开了几家录像厅,台球室和放着港台流行歌的发廊。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隐隐的霉味。
我们在镇招待所住了下来。房间潮湿,墙壁上能看到水渍浸出的地图状痕迹,被子摸上去也有些润。
打开吱呀作响的窗户,外面是黑漆漆的屋顶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影,风带来湿润的泥土气和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像是蛙鸣又像是别的什么生物的叫声。
第二天一早,我们在文化站一间堆满旧书报、散发着纸张霉味和灰尘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冯老先生。
他个子不高,瘦削,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说话慢条斯理,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你们就是省里来的地质考察队的同志?”他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我和宋璐,眼神里有一丝知识分子特有的审慎和好奇,“我们这地方,穷山恶水,有啥好考察的?”
我们拿出盖着省博物馆红头文件的介绍信。
冯老先生仔细看了,才点点头:“哦,研究古云梦泽文化啊…这个课题好,冷门,但也难。云梦泽,早就没了,现在都是田,是湖塘,是沼泽地。老辈子的事,谁也说不清喽。”
他泡了两杯浓得发苦的本地绿茶,开始慢悠悠地给我们讲古。
从屈原的《九歌》《招魂》,讲到楚地崇巫鬼、重祭祀的传统;从汉代以后云梦泽如何逐渐淤塞缩小,讲到明清地方志里记载的各种水怪、迷瘴、鬼市的传说。
“你们要去的那几个地方啊…”冯老先生抿了口茶,皱起眉头,“都不太平平。
尤其是黑水洼子那边,前些年还淹死过几个摸鱼的孩子,捞上来的时候…唉,不说这个。
还有老河汊子那边,文革时候破四旧,砸过一个小庙,据说是祭‘泽神’的,后来去砸庙的那几个人,不是疯了就是出意外死了,邪乎得很。”
他压低了声音:“镇上老人都说,那水底下,有东西。不喜人惊扰。你们去考察,看看地形,问问老人就好,千万别往深水里去,也别…晚上一个人去那些老地方。”
老人的话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未知的敬畏,不同于纯粹的恐惧,更像是一种世代相传的、与这片神秘水土共处的谨慎。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宋璐以地质考察的名义,在冯老先生的陪同下,走访了镇子周边几个可能存在古遗迹的区域。过程缓慢而琐碎。
我们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芦苇荡,风一吹,沙沙作响,白色的芦花如同海浪起伏,看不到尽头。
我们乘着老乡的小木船,进入纵横交错的河汊水道,河水浑浊泛黄,水草缠绕着船桨,两岸是茂密的、不见天日的次生林,藤蔓垂落如水鬼的发丝。
空气湿热难当,蚊虫成群结队,叮咬得人烦躁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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