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暗流与认可（2/2）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微不可闻。

那叫嚣的公子哥突然“嗷”一嗓子跳了起来，捂着自己的屁股，脸色瞬间涨红：“谁？！谁扎我？！”

众人愣住，随即爆发出压抑的低笑声。只见他臀部位置的衣料上，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小孔。

林晓晓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一脸无辜：“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我这针啊，专门治各种不服，尤其是插队不服症，效果立竿见影。这位少爷，您还觉得需要优先治疗吗？我可以免费给您‘针灸’一下，保证药到病除，终身免疫此症。”

她晃了晃手里那根亮闪闪的长针。

那公子哥又惊又怒又怕（那针扎得又准又诡异，他只觉臀部一阵酸麻），看着林晓晓那“和善”的笑容，以及她身后那只眯起冰蓝色眼睛、尾巴微微摆动的九尾狐，还有桌子底下那只不知何时抬起头、用看食物眼神盯着他的黑毛团子（小餮），顿时怂了，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跑到队伍最后面去了。

排队秩序瞬间恢复，甚至比之前更有序了。

岩影下，一直沉默的墨临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弧度小得如同蜻蜓点水，一闪而逝，若非影七常年跟随，对指挥使的微表情研究（被迫）深入，恐怕都会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但影七确信自己看到了。指挥使……刚才好像是笑了？虽然那笑容淡得跟没有一样，但确确实实是某种愉悦的松动。

是因为林医官那手神乎其技的“飞针警告”？还是因为她那气死人不偿命的“诊断术语”？或者，是欣赏她处理麻烦时那种举重若轻、又带着点无赖狡黠的方式？

影七猜不透。他只知道，指挥使对这位林医官的关注，似乎远超寻常。

果然，墨临渊的目光在医摊上又停留了片刻，看着林晓晓打发走那个公子哥后，又迅速投入到下一个病患（一只误食了毒蘑菇、舌头肿成紫色的话痨鹦鹉）的救治中，手法依旧熟练高效，嘴里还不忘吐槽：“你说你一只鹦鹉，学什么神农尝百草？这下好了吧，变紫舌名嘴了！别说话了，再说话毒素扩散更快！来，把这颗药丸吞了，保证你明天就能继续叽叽喳喳吵死个人。”

那鹦鹉委委屈屈地吞了药，果然很快舌头的紫色就开始消退，精神也好了不少，却不敢再乱叫了。

墨临渊这才收回目光，转向影七，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都看清了？”

影七立刻肃容：“是。各方反应，俱在掌握。驭兽盟厉锋等人，敌意明显，但暂无实际行动。御兽宗苏云逸已与林医官达成初步合作。其余势力，观望居多。散修之中，林医官声望颇高。”

“嗯。”墨临渊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掠过远处驭兽盟的营地，那里隐隐传来猛兽的低吼和一些人影的晃动，“赤练还在闭关？”

“是。据观察，其帐外阵法一直处于激发状态，气息隐晦，应当是在冲击瓶颈，或是为进入秘境核心做准备。”

墨临渊沉默片刻。赤练仙子是驭兽盟年轻一辈的真正领袖，行事比厉锋之流更加果决狠辣，实力也更强。她若出关，态度恐怕不会像手下人那样只是嘴上嘲讽。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小小的医摊，看着林晓晓在忙碌间隙，偷偷塞给一直蹲在桌边、眼巴巴看着灵石堆的小餮一小块肉干，那黑毛团子立刻幸福地眯起眼睛，抱着肉干啃得摇头晃脑。旁边的九尾狐优雅地甩了甩尾巴，似乎对同伴的吃货行径表示不屑，但眼神里却没什么真正的反感。

这个林晓晓，身上充满了矛盾。明明拥有足以让任何势力重视的绝世医术（至少目前展现出来的部分已经足够惊人），却偏偏喜欢用这种市井烟火气的方式行事。看似贪财（诊金要价不菲），实则又有自己的原则（对那北疆蛮族少年和许多散修的酌情减免）。胆大包天（什么都敢治，谁都敢怼），心思却又细腻敏锐（情报收集与分析能力不俗）。身边跟着的，更是个顶个的问题神兽，她却能跟它们相处得如同家人。

她就像一颗突然投入这潭深水的、形状不规则的石子，激起的不是简单的涟漪，而是各种难以预测的涡流。她的存在本身，似乎就在挑战着一些既定的规则和观念。

“派人盯着点驭兽盟的动向，尤其是赤练出关后的反应。”墨临渊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医摊，以及摊子周围那些看似杂乱、实则隐隐形成某种自发护卫圈的散修和小势力成员。

“必要时，”他吐出三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护住她的摊子。”

影七心头一震，立刻躬身：“是！属下明白！”

“护住她的摊子”——这短短五个字，蕴含的意义却非同小可。这几乎等同于镇兽司指挥使公开表态，将林晓晓和她的医摊，纳入了镇兽司的某种保护范围之内，至少是在这降临点！这意味着，任何势力想要明着对林晓晓不利，都需要掂量掂量是否准备好承受镇兽司，尤其是墨临渊的怒火！

指挥使这是……彻底认可了林医官的价值？还是出于其他考量？

影七不敢多问，只是将这道命令牢牢记在心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林医官在秘境中的安全系数，将大幅提升。而镇兽司与这位特立独行的小兽医之间，那根原本若有若无的线，似乎被指挥使亲手，轻轻地，系紧了一点。

墨临渊没有再说什么，最后看了一眼医摊方向。那里，林晓晓似乎刚刚完成了一次复杂的解毒，正一边擦汗，一边叉着腰，对面前一个满脸感激的修士“训话”：“下次再乱碰不认识的花花草草，记得先抓只兔子试试毒！好了，诊金承惠八十灵石，谢谢惠顾！”

阳光透过岩壁的缝隙，恰好有一缕落在她的侧脸上，映得她额角的汗珠和那双因为忙碌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辉。那画面，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与这秘境入口处普遍弥漫的紧张、算计、贪婪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让人移不开眼。

墨临渊转身，玄色衣袂无声拂动，身影重新没入岩壁更深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他最后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嘴角弧度，和那句简短的命令，证明了这场静默的旁观，并非毫无意义。

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悄然涌动，认可在无声的观察中悄然滋生。林晓晓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小的医摊，已经成为了多方势力暗中角力的一个微妙的焦点，更不知道，有一道冷峻却并非全然冷漠的目光，已经为她划下了一道隐形的保护线。

她的秘境冒险，在热热闹闹、灵石叮当的背景音中，继续向前推进。而真正的风浪，或许正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