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挽救（2/2）
她背对着门，穿着那件灰色的旧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肩膀微微缩着，双手拢在膝盖间，整个人裹成了小小的一团。路灯的光落在她的发梢上，能看到几缕碎发贴在颈后，像只被雨水打湿、找不到窝的小兽。
诺曦没敢走太近，把马克杯轻轻放在书桌的一角 —— 那里正好有片光，能看清杯子里泛着的热气。她绕到床边坐下，床沿发出一声轻响，她立刻放轻了动作，手指碰到床单上的纹路，是姐姐去年秋天选的格子布，当时她说 “耐脏，还暖和”。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还有热可可冒气时细微的 “滋滋” 声。诺曦没急着说话，只是坐着，目光落在林诺晨的侧影上。她能看到姐姐的肩膀在轻轻颤，不是冷的，是那种憋了很久的、连呼吸都在用力压抑的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诺曦觉得杯子里的热气都要散了，林诺晨才终于动了动。她慢慢抬起头，却没看诺曦，眼睛盯着书桌的抽屉 —— 那里藏着爸爸昨天偷偷放进去的草莓硬糖，还是小时候她们最爱吃的那个牌子。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每个字都裹着湿冷的水汽：“你也觉得我麻烦，对不对？”
诺曦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几乎是立刻摇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怎么会？姐，你是我亲姐啊，我怎么会觉得你麻烦？”
林诺晨听到这话，却把头埋得更低了，下巴抵在膝盖上，帽子边缘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手指用力攥着卫衣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可他们说我是灾星。”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线，“爸妈以前走了那么久，所有人都说是因为家里有我，不吉利…… 顾言澄为了救我被烧伤，胳膊上留那么大一块疤，现在还不能穿短袖…… 还有你，上次学校里那几个女生说你坏话，不就是因为跟我走得近吗？她们说我跟着你，是沾你的光，说我…… 说我整容，说我打架……”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眼泪砸在裤子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诺曦这才知道，那些在学校里听到的闲言碎语，姐姐都听到了，还都记在了心里，把别人随口说的恶意，当成了自己的错。
诺曦站起身，慢慢走到林诺晨身边，像小时候每次姐姐被欺负时那样，轻轻抱住了她的后背。林诺晨的身体一开始很僵，像块冰，诺曦就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放得软软的，带着小时候撒娇的调子：“姐，你忘了吗？爸妈上次视频的时候，爸爸说他跟妈妈早就想回来了，去年冬天妈妈还织了两件毛衣，你的是米白色，我的是浅粉色，她说等天再冷点就寄回来。还有昨天，爸爸去超市特意买了草莓硬糖，趁你不在的时候放进你抽屉里，他还跟我说‘你姐小时候爱吃这个，现在肯定也没忘’，你今天早上没看到吗？抽屉最里面，有三颗呢。”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拍着林诺晨的背，像在哄小时候哭鼻子的她：“还有顾言澄，你上个月感冒发烧，晚上咳得睡不着，他第二天一早就绕了两条街，给你带了姜茶，还是你喜欢的甜口。当时他把姜茶递给我的时候，还特意说‘诺晨抵抗力差，得喝热的，别让她放凉了’。你以为他忘了被烧伤的事吗？上次他来家里，看到你画的画，还跟我说‘诺晨画得真好，比以前还厉害’，他从来没提过那次事故，因为他知道，你比谁都在意。”
林诺晨的呼吸慢慢缓了下来，攥着衣角的手指也松了些。诺曦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暖意：“小时候在幼儿园，有小朋友抢我的积木，是你挡在我前面，把积木抢回来还给我，还说‘不许欺负我妹妹’；小学的时候我忘带伞，你冒着雨跑回家给我送伞，自己淋得浑身湿透，还笑着说‘没事，我身体好’；初中我第一次月考没考好，躲在房间里哭，是你坐在我旁边，陪我一道题一道题地改，还说‘没关系，下次咱们一起努力’。姐，以前都是你保护我，现在我长大了，想跟你一起走，不是因为你沾我的光，是因为你是我姐啊 —— 是那个从小就把最好的都留给我的姐姐。”
她感觉到林诺晨的肩膀轻轻动了动，然后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手背上。林诺晨慢慢抬起头，帽子滑了下来，露出她红红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看向书桌上的热可可，杯子里的热气还在袅袅升起，在路灯的光里像一团小小的雾，把周围的影子都染得柔和了些。
诺曦看着她，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笑着说：“热可可要凉了，快尝尝，我放了半勺糖，你肯定喜欢。”
林诺晨盯着那杯热可可看了几秒，然后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杯子的外壁，暖暖的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像一股暖流，慢慢淌进心里。她轻轻端起杯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甜香混着奶香在嘴里散开，一点都不苦。
她又喝了一口，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却让心里那块冻了很久的冰，慢慢融了一点。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房间里的旧书味混着热可可的香味，像小时候爸妈还在家时那样，暖得让人安心。林诺晨看着诺曦，嘴角慢慢牵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声音还有点哑，却比刚才轻快了些：“下次…… 下次煮可可，能不能再放半勺糖？”
诺曦笑着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好啊，放多少都可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杯子里的热可可还冒着热气，把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心，都烘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