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术台旁的分歧与病床前的坚持(1/2)

周二清晨的湘南医院,神经外科办公室的空气比往常更紧绷些。湘琴推着治疗车经过时,透过半开的门,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直树对面,手里拿着厚厚的病历夹,语速极快地说着什么。男人约莫四十岁,戴金边眼镜,笑容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不用问,这一定是昨天护士站议论的新专家,沈亦舟。

“江医生,关于上周那个脑干肿瘤患者的术后康复方案,我有个新想法。”沈亦舟把一份打印好的方案放在直树桌上,指尖在“激进康复训练”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国外最新研究显示,术后72小时启动高强度康复,对运动功能恢复的有效率能提升30%,我们可以试试。”

直树拿起方案,眉头微蹙,手指划过其中一段:“沈主任,患者年龄68岁,有二十年糖尿病史,术后血压波动还没稳定。高强度康复可能增加颅内压升高的风险,我认为应该先进行三天基础康复评估,再调整方案。”

“风险是可控的。”沈亦舟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坚持,“江医生,你太保守了。我们做医生的,不能因为怕风险就错过最佳康复期,国外的案例已经证明了这种方案的有效性。”

直树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坚定:“医学不是照搬案例,每个患者的体质不同,我需要对我的病人负责。”

两人对视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湘琴站在门外,心里捏了把汗——她从没见过直树对谁如此坚持,也从没见过有人敢直接反驳直树的专业判断。

“抱歉,打扰一下。”湘琴轻轻推开门,把直树的晨间咖啡放在桌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江医生,15床的李爷爷该测血糖了,我来跟你确认一下他的胰岛素剂量。”

直树接过咖啡,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时,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按昨天的剂量来,要是血糖低于6.0,就先暂停,等我过去看。”

“好的。”湘琴点点头,转身时瞥见沈亦舟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她连忙加快脚步走出办公室,心跳比刚才还快。

15床的李爷爷是昨天新入院的患者,81岁,患有阿尔茨海默症,同时伴有轻度脑梗。湘琴走进病房时,护工正扶着李爷爷坐在床边,他手里攥着一块褪色的手帕,嘴里反复念叨着:“阿英,等我,我马上就来……”

“李爷爷,早上好呀。”湘琴笑着走过去,拿出血糖仪,“我们测个血糖,很快就好,不疼的。”

李爷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湘琴,愣了几秒,突然抓住她的手:“阿英?你是阿英吗?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

湘琴的手僵了一下。护工在旁边小声解释:“袁护士,阿英是李爷爷的老伴,三年前走了,爷爷记不太清事情,总把年轻的姑娘认成阿英。”

湘琴心里一软,轻轻拍了拍李爷爷的手:“爷爷,我不是阿英,但我会像阿英一样陪你聊天的。我们先测血糖,测完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李爷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松开了手。湘琴熟练地帮他消毒、采血,血糖仪显示血糖7.2,在正常范围内。她刚把结果记在病历本上,李爷爷的儿子李伟就走进了病房,看到湘琴,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袁护士,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跟我爸说些有的没的!”李伟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他现在脑子不清楚,你跟他讲故事、认人,只会让他更混乱!你们做护士的,只要做好基础护理就行了,别搞这些没用的!”

湘琴愣住了。昨天她跟李伟沟通时,特意提到李爷爷情绪不稳定,或许可以通过回忆往事缓解焦虑,当时李伟没反对,怎么今天突然变了态度?

“李先生,我只是想帮爷爷放松心情,他情绪稳定了,对病情恢复也有好处。”湘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而且刚才爷爷把我认成他老伴,我顺着他说,他才愿意配合测血糖……”

“配合?”李伟打断她,声音提高了些,“我看你是想偷懒!不好好盯着输液,反而跟病人闲聊,这就是你们的专业态度?我要找你们护士长投诉!”

李爷爷被儿子的声音吓到,缩了缩肩膀,手里的手帕攥得更紧了,嘴里又开始念叨:“阿英,别生气,我错了……”

湘琴看着李爷爷害怕的样子,心里又急又委屈。她明明是想帮爷爷,怎么反而成了“不专业”?正想解释,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李先生,我想跟你聊聊。”

湘琴回头,看到直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李爷爷的病历夹。他走到李伟身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爷爷的阿尔茨海默症属于中度,目前的治疗方案除了药物,心理干预也很重要。袁护士通过回忆疗法帮他稳定情绪,是符合临床护理规范的,而且昨天的护理记录显示,爷爷在和她聊天后,进食量比之前增加了20%,睡眠质量也有所改善。”

李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直树会为湘琴说话,语气也软了下来:“江医生,我不是故意要为难袁护士,我就是……担心我爸的病情。他最近总是认不清人,有时候连我都不认识,我怕再跟他提过去的事,他会更混乱。”

“我理解你的担心。”直树翻开病历夹,指着其中一页,“但根据最新的临床研究,中度阿尔茨海默症患者通过熟悉的人、事、物唤醒记忆,能延缓认知衰退速度。袁护士刚才提到爷爷总念叨‘阿英’,也就是奶奶,这说明奶奶是他记忆里最深刻的人,用奶奶的事情作为切入点,反而能帮他建立安全感。”

他顿了顿,看向湘琴:“袁护士,你昨天跟李爷爷聊到奶奶喜欢的茉莉花茶,对吗?”

湘琴点点头:“对,爷爷说奶奶以前每天都会泡茉莉花茶,他们一起坐在院子里喝。”

“那我们可以让家属带些茉莉花茶过来,每天下午让爷爷闻闻茶香,或许能进一步稳定他的情绪。”直树的建议具体又可行,李伟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对着湘琴说了声“抱歉”。

湘琴看着直树,心里又暖又感激。刚才她差点被李伟的指责弄哭,是直树用专业和耐心帮她解围,还肯定了她的护理方式——原来她的努力,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等李伟离开病房,直树走到李爷爷身边,蹲下来,看着他手里的手帕:“爷爷,这块手帕真好看,是奶奶给你绣的吗?”

李爷爷抬起头,眼睛亮了些:“是……阿英绣的,上面有茉莉花……”

“真漂亮。”直树的声音放得很柔,“那我们今天下午让护士姐姐帮你泡杯茉莉花茶,好不好?”

李爷爷笑着点头,攥着手帕的手放松了些。湘琴站在旁边,看着直树耐心和李爷爷说话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其实比自己想象中更懂“共情”——他不是冷漠,只是习惯用专业的方式表达关心。

中午,湘琴在护士站整理病历,林姐走过来,递给她一块三明治:“刚才江医生让我给你的,说你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

湘琴接过三明治,心里甜甜的:“谢谢林姐,也谢谢江医生。”

“你呀,真是好福气。”林姐笑着说,“刚才沈主任还在办公室跟我们夸江医生呢,说他虽然年轻,但对病人特别负责,就是有时候太固执了。”

湘琴愣了一下:“沈主任夸江医生了?”她还以为两人早上因为康复方案吵了架,关系会很紧张。

“可不是嘛。”林姐坐下来,压低声音,“沈主任说,他刚才去查房,看到江医生跟李爷爷聊天,还特意查了国外的阿尔茨海默症护理文献,证明江医生的建议是对的。他还说,江医生是个值得合作的对手,也是个值得尊敬的医生。”

湘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原来直树和沈主任的分歧,只是专业上的碰撞,不是针对个人。她之前还担心两人会闹矛盾,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下午三点,湘琴拿着茉莉花茶走进15床病房,李爷爷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发呆。她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轻轻说:“爷爷,茉莉花茶泡好了,你尝尝。”

李爷爷拿起茶杯,闻了闻,眼睛弯了起来:“香……跟阿英泡的一样香……”他小口喝着茶,开始断断续续地跟湘琴讲他和奶奶的故事——他们是在供销社认识的,奶奶喜欢茉莉花,他就在院子里种了一棵茉莉花树,每年花开的时候,奶奶都会泡很多茉莉花茶,装在罐子里,让他带到单位喝……

湘琴坐在旁边认真听着,偶尔帮他擦嘴角的茶水,心里暖暖的。原来护理不只是打针、换药,还是倾听和陪伴——这些看似“不专业”的事情,其实是病人最需要的温暖。

正聊着,沈主任突然走进病房,看到湘琴和李爷爷聊天的样子,笑着说:“袁护士,你这护理方式很特别啊,比我们这些医生还懂怎么哄病人开心。”

湘琴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沈主任您好,我只是陪爷爷聊聊天,他喜欢跟我讲奶奶的故事。”

“这可不是简单的聊天。”沈主任走到李爷爷身边,看了看他手里的茶杯,“茉莉花茶是江医生建议的吧?你们配合得很好,比我预想中还要好。”

他顿了顿,看向湘琴:“我早上跟江医生因为康复方案的事有点分歧,还担心他会生气,没想到他不仅没放在心上,还主动跟我分享了李爷爷的护理经验。袁护士,江医生能有你这样的伴侣,真是他的幸运——你不仅能照顾他的生活,还能在工作上给他支持。”

湘琴的脸瞬间红了。她没想到沈主任会这么说,其实她没做什么,只是在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让直树担心而已。

等沈主任离开病房,李爷爷突然拉着湘琴的手,小声说:“姑娘,你跟直树……是一对吧?”

湘琴愣了一下,笑着点头:“是呀,我们结婚快一年了。”

“好……好啊。”李爷爷看着她,眼神很温柔,“直树是个好孩子,小时候就懂事,你们要好好的……”

湘琴愣住了。李爷爷刚才还认不清人,怎么突然记得直树?她刚想追问,李爷爷又开始念叨“阿英”,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浑浊——看来是短暂的记忆清醒,又陷入了混乱。

虽然只是短暂的清醒,但湘琴心里还是很开心。至少她知道,李爷爷的记忆没有完全消失,只要坚持正确的护理方式,他或许能慢慢好起来。

晚上七点,湘琴换好便服走出医院,直树的车已经停在门口。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看到直树手里拿着一份病历,眉头微蹙,好像在思考什么。

“还在忙吗?”湘琴小声问,怕打扰他。

直树抬起头,把病历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没事,在想明天的手术方案。沈主任刚才跟我商量,想把明天的动脉瘤手术改成微创,说这样创伤小,恢复快。”

“那你同意吗?”湘琴问。

“还在考虑。”直树的语气有些犹豫,“微创虽然创伤小,但患者有严重的血管钙化,操作难度很大,风险也比传统手术高。我需要再评估一下,确保手术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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