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监护仪旁的微光与掌心的温度(1/2)
湘南医院神经外科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总围着一对身影。萌萌的母亲攥着父亲的手腕,眼睛死死盯着里面——五岁的林萌萌躺在病床上,呼吸机的管子从她小巧的鼻腔延伸出来,监护仪上的绿线随着微弱的呼吸上下起伏,像根绷在人心尖上的弦。
湘琴推着治疗车走进监护室时,萌萌刚醒。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到穿白大褂的人,身体下意识地缩了缩。湘琴放轻脚步,把手里的毛绒兔子放在病床边,声音柔得像棉花:“萌萌,还记得我吗?我是湘琴姐姐,昨天给你讲过小兔子找妈妈的故事。”
萌萌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她的舌头因为神经损伤变得不灵活,连简单的“姐姐”都很难说清楚。湘琴拿起她的小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长期卧床让孩子的手脚总是冷的,她提前把暖手宝裹在毛巾里,轻轻放在萌萌的手心里:“这样就不冷啦,我们今天接着讲故事好不好?昨天讲到小兔子遇到了小松鼠,你想知道它们后来去了哪里吗?”
萌萌眨了眨眼,慢慢点了点头。湘琴坐在病床边的小凳子上,轻声讲起故事。监护仪的滴答声里,她的声音像股暖流,慢慢熨平了孩子眼底的恐惧。讲着讲着,她忽然发现萌萌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白大褂口袋上,那里装着直树早上给她的薄荷糖——因为她总说监护室的消毒水味太浓,直树每天都会给她带一颗,让她含在嘴里压味。
湘琴掏出薄荷糖,剥开塞进萌萌嘴里。清甜的薄荷味在孩子舌尖散开,萌萌的嘴角终于弯了弯,含糊地吐出两个字:“甜……”
“喜欢吗?”湘琴笑着问,“以后姐姐每天都给你带一颗,好不好?”
萌萌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住了湘琴的食指。湘琴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这双小小的手,本该用来抓玩具、握画笔,现在却连握紧东西都要费很大力气。她想起昨天在护士站查的资料,遗传性小脑共济失调会逐渐侵蚀神经,再过几年,萌萌可能连呼吸都要靠呼吸机维持,甚至会失去意识……
“袁护士。”身后传来脚步声,湘琴回头,看到直树拿着病历夹站在门口,眼底带着一丝疲惫,“该给萌萌做神经功能评估了。”
湘琴松开萌萌的手,帮孩子调整好姿势。直树走到病床边,拿出手电筒,轻轻拨开萌萌的眼皮检查瞳孔,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连语气都放得极柔:“萌萌,看着叔叔的手,跟着动好不好?”
他举起手指,在萌萌眼前慢慢移动。孩子努力跟着手指转动眼球,可刚转了半圈,头就控制不住地晃了晃。直树的动作顿了顿,把手指收回来,在病历本上写下“眼球运动协调性较前下降”,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监护室里格外清晰。
评估结束后,直树把湘琴叫到走廊。他靠在墙上,揉了揉眉心:“沈主任联系了国外的专家,他们正在研究一种新的靶向药,针对萌萌这种类型的遗传病,但还在临床试验阶段,效果和风险都不确定。”
“那萌萌的父母知道吗?”湘琴问。
“还没说。”直树的声音有些低沉,“我们需要先整理好所有资料,包括可能出现的副作用——比如肝肾功能损伤、神经毒性反应,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湘琴看着直树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肯定又熬了夜。自从萌萌入院,他和沈主任就没好好休息过,白天查文献、开讨论会,晚上还要盯着萌萌的监护数据,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变化。
“你别太累了。”湘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塞进直树嘴里,“萌萌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直树含着糖,清甜的味道驱散了些许疲惫。他握住湘琴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里安定了些:“我知道,会注意的。对了,江妈刚才打电话,说周末温泉山庄的房间已经订好了,让我们别因为工作耽误了。”
湘琴愣了一下,才想起之前约好的温泉之旅。这几天满脑子都是萌萌的病情,她差点忘了这件事:“可萌萌现在这个情况,我们走得开吗?”
“沈主任说他周末可以盯着,让我们放心去。”直树看着她,“你最近也很累,该好好休息一下。”
湘琴心里有些犹豫。她想陪直树去放松,可一想到萌萌躺在监护室里,她就放心不下。直树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们就去两天,每天都会跟医院联系。萌萌有其他护士照顾,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么说,湘琴还是等到周末出发前,才放心地把萌萌的护理注意事项跟同事交接清楚。她特意把萌萌喜欢的毛绒兔子交给同事,反复叮嘱:“她要是哭了,你就把兔子放在她手里,跟她讲小兔子找妈妈的故事,她会安静下来的。”
同事笑着点头:“放心吧袁护士,我们会照顾好萌萌的。你跟江医生好好玩,别总想着工作。”
坐上去温泉山庄的车,湘琴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的石头才慢慢落地。直树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别想了,这两天我们只做两件事——泡温泉,吃好吃的。”
温泉山庄坐落在山脚下,院子里种满了樱花树,粉色的花瓣落在温泉池里,像撒了一层碎雪。湘琴泡在温热的池子里,舒服地叹了口气:“好久没这么放松了,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泡掉了。”
直树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杯果汁:“喜欢的话,以后我们经常来。”
“好啊。”湘琴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要是萌萌也能来就好了,她肯定会喜欢这里的樱花。”
直树沉默了几秒,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等她好一点,我们带她来。”
湘琴知道这只是安慰——萌萌的病很难好转,可她还是愿意相信,总有一天,孩子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在樱花树下奔跑、欢笑。
第二天早上,湘琴刚醒,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电话里,同事的声音带着焦急:“袁护士,不好了!萌萌刚才突然出现抽搐,血压也降下来了,江医生和沈主任已经在往回赶了,你要不要也回来?”
湘琴的心瞬间揪紧,连忙说:“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她立刻起床收拾东西。直树已经穿好了衣服,手里拿着车钥匙:“别慌,我已经跟山庄退了房,我们现在就走。”
车子在山路上飞驰,湘琴看着窗外,心里满是自责。她不该离开医院的,要是她在,说不定能早点发现萌萌的异常。直树看出了她的心思,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萌萌的病情本来就不稳定,就算你在,也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可湘琴还是忍不住掉眼泪。她想起萌萌攥着她手指时的温度,想起孩子吃到薄荷糖时的笑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两个小时后,车子终于赶到医院。湘琴和直树快步走向重症监护室,远远就看到萌萌的父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母亲哭得眼睛通红,父亲则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沈主任从监护室里走出来,看到他们,松了口气:“你们来了。萌萌已经稳定下来了,刚才是电解质紊乱引起的抽搐,我们已经调整了补液方案。”
湘琴冲进监护室,看到萌萌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她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孩子的手,小声说:“萌萌,姐姐回来了,你别怕。”
萌萌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湘琴,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湘琴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知道,孩子还记得她。
直树和沈主任在办公室讨论后续治疗方案时,湘琴一直守在监护室里。她给萌萌擦了擦脸,又给她喂了点温水,轻声讲着故事。萌萌的精神好了些,偶尔会含糊地跟她互动,说一两个简单的字。
傍晚的时候,萌萌的母亲走进来,看到湘琴陪着孩子,眼里满是感激:“袁护士,真是麻烦你了。周末还让你跑回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阿姨,您别这么说。”湘琴笑着说,“萌萌很乖,跟她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萌萌的母亲坐在病床边,看着孩子,轻声说:“其实昨天沈主任跟我们说了临床试验的事,我们还在犹豫。看到萌萌今天这个样子,我和她爸爸决定了,我们想试试那个靶向药。就算有风险,我们也不想放弃任何希望。”
湘琴心里一暖。她知道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萌萌的父母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可他们为了孩子,还是选择了勇敢面对。
晚上,直树和沈主任根据萌萌的情况,制定了详细的用药方案,包括用药剂量、监测频率,以及可能出现的副作用应对措施。直树把方案拿给萌萌的父母看,逐条解释清楚,确保他们完全了解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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