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水月契约（1/2）

脚步落在如水镜般光滑的“地面”上，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月白色涟漪，无声无息。这片位于胎海最深处、被“水月契约”印记的力量所维系的奇异空间，隔绝了外界的混乱与嘶嚎，只剩下近乎凝固的寂静，以及弥漫在空气中、源自那道黯淡印记的，如同垂死星辰般的悲伤气息。

嫦娥一步步走向中央的祭坛。每靠近一步，心口那与玉兔微弱灵性相连的契约所带来的刺痛便清晰一分，而同时，体内太阴月华的流失感也奇异地变得更加明显，仿佛这祭坛与印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洞”，正在吞噬着一切与“月”相关的存在根基。

她终于在祭坛前站定。抬头仰望那道悬浮的、由月光与水纹交织而成的巨大符文。曾经，它想必璀璨夺目，维系着枫丹的潮汐起落与梦幻现实，是月神与水神友谊与盟约的见证。而如今，它如同干涸河床上的古老刻痕，光芒微弱到几乎熄灭，符文的线条不仅黯淡，更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边缘处不断有细碎的光尘剥落，消散在周围的寂静中，宣告着不可逆转的衰亡。

仅仅是这样注视着，嫦娥就能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与……沉重的责任。这不是普通的契约，它关乎一国之根基，亿万物种的梦境与存在感。

“必须修复它……”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无比清晰。但如何修复？凭借她自身也在不断流失的本源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排除玉兔沉睡带来的焦虑与自身力量流失带来的虚弱感，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她缓缓伸出右手，指尖流转着最为精纯的太阴月华，小心翼翼地向那黯淡的印记触碰而去。她不敢贸然注入力量，那可能加速其崩溃。她需要先“理解”它，理解它破损的根源，理解它的“规则”。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符文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却撼动灵魂的嗡鸣响起。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她意识最深处震荡开来！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祭坛、印记、寂静空间全部消失不见。她仿佛被拽入了一段遥远、破碎、却无比真实的记忆回响之中。

她看到了……

那是一个月色格外皎洁的夜晚，地点似乎就是远古的枫丹海岸，沫芒宫还未矗立。海浪轻柔地拍打着礁石。两位身形笼罩在朦胧光华中的身影并肩而立。

一位身姿优雅，周身流淌着如水般柔韧而又浩瀚的力量波光，应该是初代水神。另一位，则是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裙、银发如瀑、容颜绝美却带着淡淡忧伤与疏离的女子——月神哥伦比亚。

“……所以，你终究是要离开了？”水神的声音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不解，更有深深的不舍。

哥伦比亚微微颔首，仰望着天穹上那三轮色泽各异的月亮，目光悠远而哀伤：“契约……已经变质了。‘库塔尔’……他们不再视月光为恩赐与守护，而是将其视为可无限索取的权能。信仰……成了最沉重的枷锁。他们的贪婪，正在玷污月亮的纯粹，也让我……感到窒息。”

她的声音空灵而悲伤：“我若留下，要么被他们的欲望同化，要么……只能看着他们因我的‘拒绝’而走向毁灭。离开，或许是对彼此最后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