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三月同心(2/2)

玉兔嗅了嗅,赤瞳中闪过一丝暖意,它没有立刻去喝,而是再次抬头,看向伊安珊,意念传来:“姐姐(指嫦娥)的沉睡,是蜕变,也是守护。她与这片土地的联结越深,恢复越慢,但一旦醒来……便是真正的‘地灵’,与此地同寿同息,一念动而山河应。哥伦比亚姐姐的本源……是基石,是记忆,是‘过去’。她在,这片土地的‘根’就在,月光就永远有源头。而我……”

它顿了顿,赤瞳中光华流转,看向远方忙碌的人群,看向这片焦土上星星点点的银白小花。

“我是‘现在’。是她们与这个世界连接的‘桥’,是守护她们沉睡的‘行者’,也是……替她们看看这新生的‘眼睛’。” 它的意念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担当,“伊安珊姐姐,物资到来前,秩序与安全,拜托你了。修复地脉,净化污秽,引导生机……我来。”

伊安珊重重点头,赤瞳中满是郑重与信任:“好。你只管做你该做之事。外面,有我。”

简单的对话,却完成了责任的交接与盟约的深化。

接下来的日子,挪德卡莱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焕发新生。

玉兔不再沉睡,但活动范围基本限于琉璃巨坑附近。它每日都会在固定时辰,蹲坐在坑边,或是嫦娥身侧,额间玉冕散发柔和光晕,引导、梳理着从晶石、从嫦娥、从大地深处自然散逸出的月华与地脉灵气,将其温和有序地导向圣地周围受损最严重的地脉节点。它做得很慢,很细致,如同最耐心的绣娘,一针一线地修补着大地的创伤。银白色的月光草与月光苔,以它为中心,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向外蔓延,所过之处,焦黑褪去,土壤恢复柔软,微弱的生机开始勃发。

更神奇的是,那些被玉兔重点梳理、滋养过的区域,夜间会自然凝聚出蕴含微弱月华与生命气息的“月华清露”,滴落在新生植物上,能加速其生长;收集起来,对伤患亦有微弱的安抚与治疗之效。这无异于雪中送炭,极大缓解了药物匮乏的困境。

而伊安珊,则以其铁腕与高效,迅速稳定了局势。纳塔的龙骑兵果然在次日午时准时抵达,带来了急需的粮食、药品、御寒衣物与工具。有了物资,人心彻底安定。在她的组织下,以圣地为核心,一个简陋却有序的营地被建立起来,划分出居住区、疗伤区、物资堆放区,并设立了简单的巡逻与警戒制度。纳塔战士与恢复过来的霜月青壮混编,清剿周边魔物,修复简易工事,秩序井然。

苍石翁则带领族人,一边配合伊安珊,一边开始着手更重要的工作——清理废墟,收敛并安葬死难者。这是一项沉重而必要的工作。每一次挖掘,都可能面对残破的遗体与痛苦的记忆,但无人退缩。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用布满伤痕的双手,一点点清理,将找到的同胞遗体小心收敛,在圣地外围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坡上,建立了一座简陋的合葬冢。没有华丽的墓碑,只有一块粗糙的巨石,上面以血为墨,刻下了所有已知的、在此劫中罹难者的名字,以及一行字:

“安眠于新月之下,守望重生之地。”

每当夜幕降临,合葬冢前总会有人默默守夜,低声吟唱着古老的、哀伤却充满希望的安魂曲。月光洒在墓碑上,洒在那些沉默的身影上,仿佛在无声地告慰。

七日时间,在忙碌、悲伤与希望交织中,悄然流逝。

第七日,黄昏。

夕阳的余晖为焦土镀上一层凄艳的金红,而圣地方向,银蓝色的月华已开始弥漫,与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交相辉映,竟有种别样的、静谧的美。

琉璃巨坑边,玉兔静静蹲坐,望着夕阳下沉的方向。它的气息比七日前凝实了许多,周身月华内蕴,赤瞳清澈如洗。身后,嫦娥依旧沉睡,但脸色红润,呼吸悠长,仿佛只是进入了深沉的甜梦。坑底的银白晶石,搏动平稳而有力,散发的光晕温润地滋养着周围的一切。

伊安珊处理完日常事务,来到坑边,与玉兔并肩而立。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这片正在缓慢愈合的土地,望着远处山坡上那座沉默的合葬冢,望着营地中升起的袅袅炊烟。

“快了。” 玉兔的意念轻轻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姐姐(嫦娥)的‘根’,扎得更深了。哥伦比亚姐姐的‘回忆’,也更平静了。地脉的伤,在愈合。大家的心……也在慢慢活过来。”

伊安珊点头,声音低沉:“粮食还能支撑半月,药品尚可。纳塔后续的工匠与祭祀已在路上,他们会带来净化地脉、稳固生机的法阵与知识。寒冬将尽,春草必发。”

她顿了顿,看向玉兔:“你呢?可有所感?关于……未来。”

玉兔沉默片刻,赤瞳中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也倒映着渐起的星子。

“未来……” 它轻轻重复,意念中带着思索,“我还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要做什么。守护这里,守护她们,守护这些活着的人,守护这片……刚刚有了心跳的土地。” 它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轮渐渐清晰的、真实的弦月,又望向圣地内自然凝聚的、淡淡的月华清辉。

“这里,会有新的月亮。不是挂在天上,而是……长在大家的心里,长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它的意念很轻,却很坚定,“姐姐(嫦娥)是地下的月,哥伦比亚姐姐是天外的记忆,而我……大概是行走在地上的月影吧。照亮脚下的路,就好。”

伊安珊嘴角微扬,冷硬的面容柔和了一瞬。她伸出手,覆盖着龙鳞的手掌,第一次,不是以对待宠物的方式,而是如同对待平等的战友、同伴,轻轻拍了拍玉兔的脑袋。

“说得好,小行者。”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路还很长。但有你,有她,有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想要活下去的人……挪德卡莱的‘新月’,绝不会黯淡。”

玉兔没有躲闪,而是微微偏头,蹭了蹭她温热的手掌。这是一个无声的约定。

夜色渐浓,真实的弦月与圣地内弥漫的月华清辉融为一体,难分彼此。寒风依旧料峭,但风中已带来了远方雪水消融、泥土苏醒的气息,也带来了新生草木的淡香,与营地中隐约传来的、孩童压抑却真实的笑声。

废墟依旧在,悲伤未曾远。但希望,如同这悄然蔓延的月光草,已在最深的伤口处,扎下了根,发出了芽。

三月未曾言语,但她们的“在”,便是最好的守望。而活着的人们,已将这份守望,化作了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