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火种(2/2)
当最前面的李长河挣扎的跃上崖顶开阔的荒坡时,肺叶像两片粗糙的破麻袋,激烈抽吸着寒气,他猛地回身,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紧跟在后方的方伯仁一把拽了上来。坡上积着薄薄一层霜花,几根枯草在风中战栗,远方飞霾在天空下,绵延起伏的山脊线条阴沉而沉默,李长河没有停顿,迅速解下背上的包袱,丢给另一个人,又从方伯伦怀里拖过那个还在嘶哑啼哭的婴儿,用破旧外衣的前襟尽可能裹紧。婴儿的小脚丫在他怀里瞪动,他的右手还紧紧攥着那块浸血的围巾碎片,那温热的感觉似乎深入了他的骨头缝里。
“往西北,顺这条方沟插进去。老方喘着租气,指着前方一片更浓、更幽深如同墨汁泼染过一般的森林地带:“那边,通山!快!他的手指在稀薄寒冷的雾气里微微颤抖。
李长河环视周围几张布满尘土,汗水和深刻惊惧的面孔,目光在春妹苍白失血却能透得一丝决然的脸上,停顿一秒,咬紧牙关里绷着一个字:“走。”
队伍再次扎入林莽。 树木的枝叶更密了,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指不断扎挠着他们的身体,脚下的腐叶厚积如棉,踩上去发出渗的“扑哧”声,每一步都陷得很深,这里几乎是永恒的黄昏。光艰难地透过层层叠叠的浓阴,仅在地上落下些许暗淡诡异的斑驳光点。不知名鸟类的单调叫声在头顶盘旋,更衬出林间的死寂与深不可测。追兵的嘈杂和枪声被厚重的大地被高耸的林墙隔绝,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婴儿的啼哭在密不透风的林木中渐渐转为断续的、委屈的小声抽噎,这微弱的声音在死寂的林间放大的令人心颤。李长和怀抱的这团微弱的热源,掌心紧贴粗步襁褓下起伏的温暖心跳,那浸透赵德根生命的温热红巾碎片,在他心口的内袋上印下永不磨灭的烙印,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深沉的闷痛与滚烫的回响。他不敢放慢脚步,双脚麻木的迈动,踩碎落叶,踏过断枝,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在无尽的墨绿深潭之中。冰冷幽暗的森林无边无际,林海深处,通山渺茫的方向,唯有遥远山梁后,一缕极淡极薄的青色烟痕笔直向上,细细的刺破厚重如铁的天空----像一盏茫茫海上偶然点燃,注定被风雨扑灭的孤灯,又像一缕微弱的信火,沉默的指向未知的远方。
身后的路已被血与火吞噬,前方的莽林沉默如迷,只有脚下每一寸土地,承接着他们沉重的、却无法止息的足音。婴儿的抽噎,幸存者粗重的喘息,连同那心口处灼烫的布片,构成这片沉重林莽中唯一不屈的生命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