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掏粪的少帅(2/2)

“你傻啊,你这条命,还要留着驱除鞑虏,收复失地呢,怎么能死在小人手里?”老张头作势就要给他跪下,“少帅,算老头子求您了!”

“少帅,哈哈……”

王彪等人满脸嗤笑,“老张,我看你想死了是吧?真正的少帅,在镇远帅府中高坐庙堂,你对这个废物不断行礼,不怕我举报上去,治你的罪?”

“尽管去举报!老夫一家当初被突厥兵围杀,若不是少帅相救,早已尸骨无存!在我心里,他永远都是少帅!”

“好啊,那老子今天就连你一起杀!”

王彪给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三人一同朝着姜凡二人冲出。

“姜凡!”

正当此时,尖利嗓音刺破巷道,内务管事提着袍角一路小跑而来,锦缎皂靴避着污渍:“有贵人召见!”

王彪等人一怔,瞬间幸灾乐祸,“听见没?咱们的少帅又要去会贵人了!”

“这倒好,省得我们动手了!”

“就是,他六年期快满,怕是有人不想让他活着。”

所谓贵人,都是各方势力派来折磨姜凡的,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就有贵人前来“关照”他。

每一次“关照”完,都是伤痕累累,半死不活。

今年的酷暑半年难遇,再要是受伤,他怕是熬不过去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听说他那个真弟弟现在可是御前红人,昨儿还得了皇上赏的玉腰带呢!”

“再看看他,癞皮狗终究成不了真麒麟。”

“可不吗?好歹曾经也是凭着一杆银枪,马踏贺兰的少年将星,如今却自甘堕落,与我们夜香郎为伍,不思进取。”

“呸!下贱胚子!”

一段崭新的陌生消息,又涌入姜凡脑海。

那是六年前的一幕。

滂沱大雨中,管家带乞儿姜昊回归,当众与元帅滴血认亲。

鲜血相融,夫人搂着浑身湿透的姜昊泣不成声,而他这个当了十八年的“嫡长子”,帅府众星捧月的无双少帅,彻底沦为了笑话。

“聋了吗?”管事急得跺脚,“我告诉你,这次的贵人可是元帅府来的,耽误了时间,有你好果子吃!”

一听是帅府,老张头目露精光,赶忙过来拉着他的手劝慰,“这次可是好机会啊,只要你向元帅磕头认个错,就能回去了……”

“我何错之有?”

当年那件事,原主本就是受人构陷,让他背负冤屈任人宰割去当狗?

抱歉!做不到。

“你啊,咋就不听劝呢?”

老张头还在耳边啰嗦,姜凡却盘算起了破局之道,综合之前的遭遇看来,这次的贵人八成是姜昊那个混蛋派来虐待自己的。

不见!

“劳烦管事回禀,我身上腌臜,怕冲撞了贵人。”

巷口忽然传来环佩叮当,一袭烟霞色罗裙的优雅女子款款而来,腰间缀着的羊脂玉佩随着步伐轻晃。

“凡弟,想要见你一面,如今当真是不容易。”

女子的绣鞋在粪水前停住,她望着眼前这个脊背佝偻的少年,怎么也无法将他和记忆中那个鲜衣怒马的无双少帅重叠。

六年前,赶他出家门时,她亲手摔碎他送的玉冠,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我姜璃的弟弟只能是昊弟。”

可现在看到他脚踝被粪水泡得溃烂的伤口,喉头突然涌上腥甜,眼睛里似是进了沙子。

姜璃,帅府的千金大小姐!

也是曾经最疼爱原主的阿姐。

“谁是你凡弟?我们认识吗?”

姜凡连正眼都未瞧她,挑起扁担转身就要走。

在这净秽司,他还能应付这帮杂碎小人,若是被骗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姜璃踉跄着后退半步,眼中迷沙更甚,视线都变得模糊。

她想起教这个弟弟念《楚辞》的清晨,他总爱把桂花糖偷偷塞进她书页;想起他第一次上战场时,她连夜绣的护身符还藏在他旧时衣箱底;想起他旧年上元节,顶着满头霜雪策马归来,只为给她送岭南的新荔。

可此刻少年低垂的脖颈上,蜿蜒着一道被扁担打出的紫黑瘀痕。

六年光阴把记忆中银鞍白马的少年,熬成了眼前这个脊背佝偻的夜香郎。

“祖母......咳血三日了,近日时常念叨你。”

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娇躯在剧烈颤抖,“太医说这是心病,需要心药医!还有母亲,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祖父更是时常半夜惊醒,拿着你的银枪,睹物思人。凡弟,回家吧,算阿姐求你。”

“家?我哪还有家?”姜凡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