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疤》(1/2)

《疤》的余韵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缓慢而固执地扩散着,触碰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岸。

第一个找来的不是唱片公司,而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朴素中山装的老人。他通过那个小众平台极其简陋的站内信功能,留下了联系方式和一个名字:陈守拙。后面附着一行小字:电影《春逝》配乐指导,金碟奖最佳原创音乐获得者。

金碟奖,那是华语电影音乐最高荣誉。陈守拙这个名字,对浸淫音乐多年的徐明和林小雨而言,如雷贯耳。他年轻时以先锋实验音乐闻名,中年后醉心于民族音乐融合,作品厚重深沉,极少与商业流量沾边。

他将他们约在一个老式茶馆的角落,面前摆着一套釉色温润的紫砂茶具,自己则捧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没有寒暄,他直接点开了手机里《疤》的音频,闭上眼睛听。茶香氤氲中,老人斑白的眉毛微微耸动。

一曲终了,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隼初醒,却又带着一种沉淀后的温和。

“有骨头。”他啜了一口搪瓷缸里的浓茶,言简意赅,“也有伤。这很好。技术是糙的,情感是真的。现在满耳朵都是磨得光滑溜圆的假珠子,你们这个,是带着泥腥气的石头。”

他放下缸子,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掏出一份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剧本手稿,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发毛。“我手里有个本子,导演是个愣头青,没什么钱,也没什么名气,就有一股子死磕的劲儿。故事讲边缘人,讲废墟里的重生,跟你们的调子合。”他将剧本轻轻推到两人面前,“里面有三段需要音乐,不是烘托,是人物的一部分,是呼吸。他们预算只够请我喝一个月的茶,但我答应了。因为本子够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年轻却已带上风霜痕迹的脸:“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试试。没有署名费,只有最后成片出来,如果能有票房分成,按比例算。也可能什么都没有,片子就死在地下电影库里。干不干?”

没有华丽的许诺,没有繁复的合同,甚至没有保证。只有一份粗粝的手稿,和一个近乎苛刻的邀请。但陈守拙的眼神,和他话语里对“骨头”和“真”的看重,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徐明和林小雨心中某扇紧闭的门。

他们接下了这份手稿。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们几乎与世隔绝。白天,徐明去康复中心做手腕的理疗,林小雨则接了一些零散的声乐教学工作,维持基本生计。夜晚和所有空闲时间,两人就窝在那个小房间里,反复研读那本字迹潦草、浸透了创作者心血与挣扎的剧本。他们试图理解那些在生活泥沼中打滚、却仍不肯放弃仰望星空的灵魂。

创作过程比想象中更痛苦,也更有魔力。他们不再仅仅为自己发声,而是试图为剧本里那些虚构的、却又无比真实的人物,找到声音的出口。有时为了一个场景的情绪贴合,他们能争吵到凌晨,吉他弦崩断好几根。有时又会因为突然捕捉到那一闪即逝的旋律契合而激动得彻夜难眠。

陈守拙每隔两周会来一次,带着他那搪瓷缸子,听他们的阶段性小样。他很少夸赞,批评却一针见血。“这里,太满了,留点气口。”“那个转音,花哨,砍掉。”“鼓点?这里不需要鼓点,要的是心跳一样沉的底音。”

在他的“折磨”下,那些最初带着《疤》影子的习作,被一遍遍打磨、推翻、重建。属于徐明和林小雨的个人伤痛叙事,逐渐融化为更普世、更内敛的情感张力,却奇迹般地没有丢失那份“真”与“骨头”。

就在他们沉浸于这痛苦而纯粹的创作中时,外界的波澜并未真正平息。

周世琛的庭审开始了。由于案件重大复杂,涉及经济犯罪和人身侵害等多个方面,审理过程漫长而低调,并未进行全程直播,但关键节点的新闻报道,依然牵动人心。徐明和林小雨作为重要受害人与证人,按要求出庭作证。站在庄严的法庭上,面对被告席上面无表情的周世琛,陈述那段黑暗经历时,他们已没有了最初的恐惧和颤抖,只有平静的叙述和确凿的指认。周世琛的律师团队进行了激烈的辩护,但在警方恢复的部分数据、张姐等人的证词以及一系列物证面前,辩驳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周世琛因多项罪名成立,被判处重刑。海星娱乐宣告破产清算,旗下资产被拍卖,相关涉案人员也纷纷得到法律制裁。一桩震动娱乐圈的巨大黑幕,在法律程序上,算是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号。

宣判那天,徐明和林小雨没有去听。他们待在陈守拙借给他们临时使用的一间老旧录音棚里,正在为电影最后一段高潮戏录制人声部分。当林小雨唱到那句“泥泞中长出的芽,比温室的玫瑰更懂得光的方向”时,录音棚隔音玻璃外,陈守拙默默关掉了手机上推送的庭审结果新闻,对他们比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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