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他好乖啊(2/2)

这个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很多队员睡觉时怀里还抱着刀,夜里也时常能听到其他病房传来惊恐的梦呓或大喊——“无惨来了!”“小心!鬼!”,那是长久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后的应激反应,没人会笑话,只能慢慢安抚。

他就那么守着,目光时而扫过庭院,时而落在苏蘅那扇为了透气而微微打开的窗户上,眼神平静而专注。

苏蘅睡得并不踏实,梦里总还是那片血与火的战场,无惨狰狞的面孔、同伴倒下的身影……,

但奇怪的是,每次她在梦中惊悸,即将被恐惧吞噬时,总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一股沉静而安稳的气息就在附近,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替她隔开了那些噩梦的侵扰,让她能重新沉入稍微安稳一点的睡眠。

她半夜渴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望向窗口,

月光如水,洒在廊下,恰好勾勒出那个熟悉的、披着双色羽织的背影,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苏蘅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

等她再次醒来,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想透透气,却差点被门槛边的人绊到,

低头一看,富冈义勇竟然就靠坐在她门边的柱子上,头微微歪向一侧,似乎是守了一夜,终于支撑不住浅眠了过去,

光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显出一种难得的柔和,甚至有点……乖?

苏蘅看着看着,忍不住就抿嘴笑了笑,心里那点疲惫好像都轻了不少,

她悄悄蹲下身,想看得更仔细些,他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紧抿的嘴角也放松了下来。

正当她看得入神时,那双闭着的眼睛却毫无征兆地倏然睁开,深蓝色的瞳孔里先是闪过一丝锐利的警惕,但在看清眼前蹲着的是谁后,那警惕瞬间便如冰雪消融般褪去,只余下一点刚睡醒的朦胧和惯常的沉静。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蘅被抓了个正着,脸颊微微发热,却还是弯着眼睛,笑眯眯地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早上好啊,鱼鱼先生,谢谢你……守着我,不过我现在已经醒啦,精神好多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依旧缠着绷带的断臂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关切:“正好,我来帮你换一下药吧?清晨换药,伤口会舒服些。”

富冈义勇沉默地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依言慢慢地、有些僵硬地站起身,大概是维持一个姿势坐久了,身体有些发麻。

苏蘅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富冈义勇略一迟疑,还是迈步走进了她那间弥漫着淡淡药草清香的屋子。

阳光透过窗棂,正好照亮了屋内一隅,苏蘅让他坐在窗边的矮凳上,自己则熟练地拿出药箱,坐在他面前,开始小心翼翼地解开旧的绷带,她的动作轻柔又专注,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皮肤,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富冈义勇垂着眼,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她呼吸间温热的气息,身体最初的那点僵硬,也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

她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软和些:“鱼鱼先生,等大家都好起来了,鬼杀队不用再杀鬼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富冈义勇没受伤的那条手臂,随意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他闻言,看向面前的人,沉默了。

屋里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伤员压抑的咳嗽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蘅也不急,耐心地把东西一样样收进药箱,有些问题,他需要时间想。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苏蘅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像溪水流过石子:“……还没想。”

苏蘅抬起头,正好对上他转过来的视线,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像深潭的水,但细细看去,那潭水深处似乎有了一点极细微的、名为“茫然”的涟漪,习惯了挥剑战斗的人生,突然被问到“以后”,这个强大的水柱也会露出类似无措的神情。

苏蘅心里软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这样啊……慢慢想,不着急呢。”

她合上药箱,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势在他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了下来,也学着他的样子,看向庭院,

两人之间隔着一点恰当的距离,既不显得生分,又不会让人不适。

“你之前说找到了我说的花种了,是真的吗?”

富冈义勇轻轻“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苏蘅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他,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再清晨的微光中柔和了不少,长长的睫毛垂着,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富冈义勇忽然站起身,走出了屋,

苏蘅正有点疑惑,就见他端着一杯水又走了回来,默不作声地递到她面前。

苏蘅愣了一下,接过杯子,水温恰到好处,是能直接入口的温热,

她这才想起,自己最近很忙,好像慢慢喝水的机会都很少有。

“谢谢,”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进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心口也热乎起来。

他只是看到了,就记在了心里,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表达关心的方式总是这么……直接,又带点笨拙的体贴。

喝完水,苏蘅把杯子放在一边,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轻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以后具体要做什么,可能……还是想帮帮别人吧,用我这双手,”她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不过,希望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总是从鬼门关抢人了。”

富冈义勇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纤细手指上。

“也许会去蝴蝶屋给我刷经验的小医馆,”苏蘅歪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就治治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什么的,平平淡淡的,也挺好。”

朝阳缓缓跃出地平线,天色亮了起来,檐下挂起了露珠,澄澈的晨光包裹着两人,

“嗯,”富冈义勇又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极低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她说的,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好。”

苏蘅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知道,对于鱼鱼先生来说,这简单的两个字,已经包含了太多的认同和……或许,还有一点点对那种“平淡”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