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庆典之下·斯德哥尔摩序曲与暗室低语(2/2)
丁慌忙低下头,擦干脸,快步走出了洗手间。
她没有直接回座位,而是走向餐厅通往后面小院的玻璃门,想呼吸一点冷空气。
小院里挂着几盏昏暗的装饰灯,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她抱着手臂,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呼吸,试图平复混乱的心跳和思绪。
脚步声,从身后的阴影里传来。
丁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不是卿。
是阳。
他手里拿着那个不离身的平板,镜片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数据分析显示,你在过去四十三分钟内的焦虑指数显着升高。”阳开门见山,语气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尤其在卿向你表达‘感谢’和发出那段语音信息后。”
丁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语音?”她明明戴了耳机!
“逸在卿走过来时,用手机录了像,虽然没录到声音,但通过你的唇部微动作和肢体反应,结合我对卿行为模式的分析,推测他可能通过通讯工具向你传递了信息,且信息内容与你之前的恐惧源不同,导致你出现了短暂的认知失调和困惑。”阳语速很快,像是在做学术报告,“此外,根据餐厅座位分布和光线角度,我计算出你有87.3%的概率会在这个时间段选择来庭院透气。”
丁被这一连串冷静到冷酷的分析惊呆了,一时说不出话。
阳似乎没注意到她的震惊,继续看着平板屏幕:“目前你的状态,符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早期阶段的某些特征——在持续恐惧和无法逃脱的困境中,对加害者产生微妙的情感依赖或为其行为寻找合理化解释的倾向。这段语音,可能就是他有意无意触发的机制之一。”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这个名词像一把冰锥,刺破了丁心中那点刚刚萌芽的、自欺欺人的困惑。
“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带着颤抖,“我只是……只是有点乱……”
“混乱是正常的。”阳点点头,仿佛在认可一个实验现象,“恐惧、困惑、短暂的动摇,这些都是压力下的自然反应。重要的是认知。”他抬起头,第一次将目光从平板上移开,看向丁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依旧缺乏温度,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
“丁,数据不会撒谎。卿的行为模式具有高度目的性和操控性。他对你的‘关注’,不是偶然,不是误会,更不是单纯的‘好意’。”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某种笃定的力量,“你需要做的,不是怀疑自己的感受,不是为他的行为找借口。你需要做的,是相信数据,相信我们观察到的客观事实,然后——做出基于事实的决策,而不是被情绪左右。”
他顿了顿,补充道:“予和漓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们是一个团队。”
数据。事实。团队。
这几个词,像锚点,将丁几乎要飘向混乱深渊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她有予,有漓,有阳,有这么多愿意为她而战、为她分析、为她担心的朋友。她怎么能因为一段虚伪的语音就动摇?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羞愧、感动和重新凝聚的决心。
“我……我知道了。”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但清晰,“我不会……不会再被他骗了。”
阳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如果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能看出满意的话),点了点头:“很好。情绪平复后,建议你回去。长时间离席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阳!”丁叫住他。
阳停下脚步,回头。
“谢谢。”丁看着他,真诚地说。
阳推了推眼镜:“不客气。这只是最优解。”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另外,你的声音,今天在加油时,确实很有力量。予说得对。”
然后,他快步走回了餐厅,留下丁一个人在庭院里,品味着这句罕见的、来自阳的、非数据化的“肯定”。
冷风拂过,丁却感觉心底暖了一些。她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表情,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重新走回了那片喧嚣温暖的灯光中。
她没有注意到,餐厅二楼一处半开放的露台上,卿正倚着栏杆,手中把玩着一个空果汁杯,目光穿透玻璃,清晰地看到了庭院里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到了阳的靠近,看到了丁的激动和泪水,也看到了她最终挺直脊背走回来的模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冰冷而兴味盎然的光芒。
“阳……有趣的变量。”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干涉得,有点早了呢。”
庆功宴的欢声笑语从楼下阵阵传来,淹没了他这句无人听见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