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庆典之下·斯德哥尔摩序曲与暗室低语(1/2)

冠军的庆功宴定在学校附近一家平价自助餐厅。喧闹、热气、食物油脂的香味,与下午泥泞球场的冰冷惨烈形成两个极端世界。

哲的肋骨确认骨裂,打了固定,像个半残的将军般被众人拱卫在主座,脸色因为疼痛和消炎药有些苍白,但眼睛亮得灼人,正大声复述比赛中的某个细节,逸在一旁添油加醋。邓和耀在比赛谁的烤肉叠得更高。姚和贝在争论某个战术选择的数学最优解。石戴着降噪耳机,但在有人举杯时也会配合地举起可乐。孟和何依旧隔着餐桌对角线,各自安静进食。

胜利的喜悦是真实的,驱散了疲惫,暂时掩盖了伤痛和更深的裂痕。属于少年人的、简单的、因共同拼搏而获得的快乐,在餐厅暖黄灯光和嘈杂人声中弥漫。

而在这片喧闹的中心与边缘,暗流以截然不同的形式涌动。

丁坐在予和漓中间,像一只受惊后尚未完全恢复的雏鸟。予的肩膀和胸口缠着绷带,动作有些僵硬,但依旧耐心地将烤好的肉和蔬菜夹到丁的盘子里。漓则负责倒饮料,偶尔用清冷的眼神扫视全场,尤其在看到卿时,目光会多停留一秒。

卿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与倪相邻。他换了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衫,衬得白发更加醒目,金丝眼镜后的神情依旧是那种疏离的温和。他吃得很少,动作优雅,与周围大快朵颐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很少主动参与话题,但当有人(通常是贝或逸)将话题引向他时,他会得体地回应,言语间精准地恭维队友,将功劳归于团队。这种无可挑剔的表现,让他在这个以“战友情”为主题的夜晚,获得了一种奇特的、带着距离感的接纳。

然而,他的目光,如同隐形的丝线,每隔几分钟,总会若有若无地飘向丁的方向。不是直接的凝视,而是眼角的余光,一个侧首,一次举杯时视线的滑过……轻巧、克制,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

丁能感觉到。每一次那道目光掠过,她都如同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背脊下意识绷紧,食欲全无。下午予拼尽全力的身影、看台上愤怒的呐喊、赛后拥抱予时滚烫的泪水……那些激烈的情绪在安全的朋友环绕和温暖的室内环境中渐渐冷却,恐惧,如同退潮后裸露的黑色礁石,再次清晰而冰冷地浮现。

她低头,机械地咀嚼着予夹来的食物,味同嚼蜡。

“丁,喝点热汤。”予轻声说,将一小碗南瓜汤推到她面前。

丁点点头,舀起一勺,汤汁温暖,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就在这时,卿端着一杯果汁,从长桌另一端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像是随意走动,恰好停在了丁座位斜后方,予和漓视线的盲区。

“丁同学,”他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让丁和邻近的几人听到,“今天在看台上,谢谢你的加油。声音很有穿透力。”他微微弯下腰,语气真诚,仿佛只是在表达对啦啦队的感谢。

丁的身体瞬间僵硬,勺子“叮”一声轻响磕在碗沿。她不敢抬头,不敢回应,甚至无法控制呼吸的急促。

予和漓同时转过头。予的眼神带着警惕,漓则直接皱起了眉头。

“卿同学客气了,”予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层无形的隔膜,“大家都很努力。”

“是啊。”卿仿佛没听出言外之意,目光落在丁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直起身,语气轻快了些,“对了,看你晚上没吃多少,是不合胃口吗?这家的焦糖布丁还不错,甜食或许能让人放松一些。”他说着,指了指取餐区。

说完,他并没有等丁回答,也没有多做停留,对予和漓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整个过程自然得体,没有任何逾矩之处,甚至在旁人看来堪称体贴。

但这“体贴”,对丁而言,不啻于另一场无声的凌迟。他在所有人面前,用一种“正常同学”的方式关心她,将她置于一种无法公开反驳、无法逃离关注的境地。她如果反应过度,反而显得怪异;如果不回应,又仿佛默认了什么。

丁的手指紧紧攥着桌布,指节泛白。她能感觉到予和漓担忧的目光,能感觉到周围同学隐约投来的视线(卿的举动毕竟引人注意),更能感觉到那道回到座位后,依旧如芒在背的目光。

“别理他。”漓的声音冷冽,在丁耳边低语,“他在试探,在公开场合建立一种‘正常互动’的假象。别给他反应。”

予也握住了丁在桌下的手,用力捏了捏,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我……我去下洗手间。”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座位。

洗手间里冰冷的瓷砖和消毒水气味让丁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和眼底深处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摆脱不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又是一个陌生号码。她颤抖着点开。

这次不是照片,而是一段很短的语音。她点开播放,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卿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柔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

「丁,今天赢了,我很高兴。但看到你晚上没什么精神,我又有点担心。是我让你感到压力了吗?如果是,我很抱歉。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语音到此为止。没有威胁,没有诡异的内容,甚至带着歉意和“关心”。

丁愣愣地看着手机。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没有新的“恐怖照片”,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短信,只有一段听起来……近乎真诚的、带着困惑和歉意的语音。

恐惧依然存在,但在这恐惧的缝隙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和……动摇,悄然滋生。难道……他真的只是过分关心?方式错了?他今天在球场上那么拼命,为班级赢得了荣誉……他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可怕?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不!不能这么想!那些照片,那些跟踪,那些无处不在的窥视感,都是真实的!这是陷阱!是更高级的、更隐蔽的心理操控!

她用力摇头,想把那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但那段语音的低沉语调,却像魔音般在脑海里盘旋。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两个其他班的女生说笑着走了进来,看到丁苍白的脸色和湿漉漉的脸颊,愣了一下,随即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眼神,走到另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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