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骑行迷踪·湿地暗影与理性的溃堤(2/2)

“姚!”予大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湿地间回荡,只有惊起的飞鸟扑棱棱回应。

阳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和周围痕迹,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脚印比较凌乱,不止一个人……有拖曳的痕迹。”他指向小径旁一片被压倒的草丛。

予和漓的心猛地一沉。不是简单的迷路!

“进去看看,但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后退。”予当机立断。姚是同伴,不能置之不理。

小径蜿蜒深入,两侧芦苇比人还高,视线受阻。光线也越来越暗。他们打开了手机电筒。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一个由高大水生植物和木桩围成的、标识着“湿地迷宫(体验区)”的入口。入口处的警示牌显示迷宫内部结构复杂,建议结伴进入,勿深入未开放区域。

姚的脚印消失在迷宫入口。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毅然走了进去。

迷宫内部比想象中更曲折昏暗,高高的植物墙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声音,只有脚下吱呀作响的木制栈道。他们一边呼喊姚的名字,一边谨慎前行。压抑感和不安在狭窄的通道中弥漫。

转过几个弯后,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人声。

他们立刻屏息,悄声靠近。

在一个死胡同般的角落里,他们看到了令人血液凝固的一幕:

姚背靠着植物墙,眼镜歪斜,脸上有擦伤,衣服凌乱,正被两个流里流气、看起来不像学生的青年堵在角落。其中一个青年正试图抢他手里的相机。

“小子,把相机和钱交出来,哥几个就放你走。”一个黄毛青年恶狠狠地说。

“我……我已经报警了!”姚的声音在发抖,但依然死死抓着相机。

“报警?这鬼地方信号都没有,你报个屁!”另一个胖子伸手就要打。

就在此时——

“住手!”

予清冷而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她和漓、阳从拐角处现身。

两个混混吓了一跳,回头看到只是三个学生(其中两个还是女生),顿时又嚣张起来:“哟,还有送上门来的?怎么,想多管闲事?”

黄毛上下打量着予和漓,眼中露出不怀好意的光:“长得还挺标致……”

话音未落,阳突然动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分析数据或制定策略,而是以一种超出所有人预料的、近乎本能的迅猛速度,一步跨前,将予和漓挡在身后。他的动作甚至有些笨拙,毫无格斗技巧可言,但那股骤然爆发出的、冰冷的怒意和不顾一切的气势,让两个混混都愣了一下。

阳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盯着那两个混混,平时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绷紧得像一块坚冰,镜片后的眼神锋利得吓人。他手里甚至下意识地举起了那个坚硬的平板电脑,像举着一面盾牌,又像一件可笑的武器。

予震惊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这个总是用数据和理性衡量一切的阳,此刻的行为毫无“最优解”可言,甚至充满风险。但正是这种非理性的、充满保护意味的姿态,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她心中某个一直稳固的认知。

“阳……”她低呼。

漓也迅速上前,与阳并肩,冷冷地看着混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笔状的强光手电(她习惯随身携带一些防护小工具)。

两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搞得有点懵,尤其阳那副“拼命”的架势和漓冰冷的眼神,让他们一时摸不清深浅。加上做贼心虚,对视一眼后,黄毛啐了一口:“妈的,晦气!我们走!”两人骂骂咧咧地迅速钻进迷宫深处,消失了。

危险暂时解除。阳紧绷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站稳,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才从那种非理性的状态中抽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平板,似乎也有些愕然自己刚才的举动。

予快步走到姚身边:“姚,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姚惊魂未定,摇摇头,扶正眼镜:“没、没事,皮外伤……他们突然从后面捂住我嘴拖进来的,想抢相机……”他的声音还在抖,但看到予他们,明显松了口气。

“能走吗?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和管理处汇合。”予果断道。

四人迅速原路返回。走出迷宫,重新看到开阔的天空和阳光,都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姚的自行车还在,他们骑上车,飞快地返回观景台。

观景台上,公园管理处的保安已经赶到,亨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他们安全回来,众人都松了口气。丁看到予,立刻扑过来,眼泪终于决堤。

予简单说明了情况(隐去了阳那冲动的一幕),保安表示会立刻搜索那片区域并报警。姚接受了简单的伤口处理。

一场突发的危机,似乎暂时过去了。

但所有人都心有余悸。亨自责没有看好大家,贝后怕地拉着姚问东问西,逸也收了嬉皮笑脸。

阳独自走到观景台边缘,背对着人群。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刚才迷宫里的那一幕,像一场程序错乱的噩梦,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那种不受控的愤怒,那种将予挡在身后的冲动,那种完全摒弃了计算和风险评估的愚蠢行为……与他赖以生存的理性世界背道而驰。

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巨大的困惑,甚至……一丝恐惧。不是对混混的恐惧,而是对自己内心突然出现的、无法用数据模型解释的“黑洞”的恐惧。

予远远地看着阳紧绷而孤立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她能猜到阳此刻的混乱。她想起他在篮球馆的提前离场,想起他刚才挡在她身前时那决绝却笨拙的姿态……一些原本模糊的感觉,渐渐清晰起来。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更令人心悸的一幕——

在观景台下方,连接着另一条滨水步道的栈桥尽头,卿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没有看观景台上的喧嚣,而是微微仰着头,仿佛在欣赏天际掠过的飞鸟。午后的阳光将他雪白的身影拉得很长,与周围惊慌未定的人群形成诡异的静谧对比。

他似乎感应到予的目光,缓缓转过头,金丝眼镜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观景台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那不是告别。

那更像是一种……谢幕?或者,是对一场由他暗中编排、却超出了他部分预期的“剧目”,表示认可?

予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骑行活动在一片混乱和后怕中草草结束。回程的路上,气氛异常沉默。

刺激的情节发生了,却以所有人都未曾预料、也绝不希望的方式。

姚的遇险,阳理性的溃堤,卿幽灵般的现身与那个意味深长的挥手……

湿地的秋光依旧明媚,但照进的,却是每个人心中陡然加深的阴影与裂痕。

有些东西,已经被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