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北境狼王怒碎金帐,京师老贼坐困愁城(2/2)

赵十郎摩挲着她的手腕,指腹在那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滑动。

“今天看见那些被烧焦的尸体。”

“二嫂没吐?”

柳芸娘身子一颤。

没说话。

只是那只被抓住的手,微微有些发凉。

她是医者。

救死扶伤是本分。

可今天,她却亲眼看着这个男人,把三万条生命送进了地狱。

那种冲击,比任何毒药都要猛烈。

“我是医生。”

良久,她才开口。

声音有些发哑。

“医生眼里,只有活人和死人。”

“那些北狄人……”

“是病灶。”

“切除了,这世道才能活。”

赵十郎看着她。

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女人。

外表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子常人难以企及的韧劲。

她懂他。

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懂。

“二嫂。”

赵十郎手上用力,把她拉近了几分。

两人的距离,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这世道病得太重。”

“光靠切除病灶,不够。”

“还得……”

“下猛药。”

柳芸娘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那双眸子里燃烧着的野心,烫得她心慌。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一仗,只是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随你。”

她别过头,不敢再看。

那只被握住的手,却悄悄反握住了他的手指。

用力。

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这个即将独自面对风暴的男人。

“只要别死在外头。”

“家里……”

“有药。”

赵十郎松开手。

看着柳芸娘那略显慌乱逃离的背影。

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北狄的狼王醒了。

京城的老贼在磨刀。

这幽州的天。

就要变了。

不过……

赵十郎重新拿起那把尚方宝剑。

手指轻轻弹在剑身上。

嗡——

一声龙吟。

“来吧。”

“这乱世的大戏。”

“才刚开场。”

……

晨曦微露,惨白的日头挂在东边的树梢上,照不透这幽州地界弥漫的血腥气。

黑风口的火早灭了,但这股子焦糊味儿像是渗进了地皮里,风一吹,直往人鼻孔里钻。

赵家堡的议事厅内,气氛比外头的冻土还要硬。

苏宛月坐在主位左侧,手里那本厚得像砖头的账册被翻得哗哗作响。她眼底泛着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但那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压不弯的竹。

“马尸处理完了。”

她合上账册,声音有些哑,却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冷静。

“皮子剥了三万张,肉腌了八十万斤。骨头磨成粉,说是给地里的庄稼当肥,四妹却全拉走了,说是要做什么……磷火?”

苏宛月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正瘫在太师椅上盘核桃的男人身上。

“十郎,这笔横财,太烫手。”

赵十郎手里那两颗核桃转得飞快,咔哒咔哒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烫手?

这世道,不烫手的东西,那是死人手里抓着的冰疙瘩。

“大嫂。”

赵十郎停下动作,身子前倾。

“这才哪到哪。”

“这点东西,不够咱们在那帮饿狼嘴里抢食吃。”

他站起身,走到苏宛月面前。

桌案上堆满了各地的战报,那是阮拂云连夜整理出来的。

赵十郎随手抽出一张,扔在桌上。

“看看这个。”

苏宛月低头。

那是关于西南蜀王刘焉的情报。

【蜀王刘焉,闻先帝崩,悲痛欲绝,哭晕于金殿。次日,以‘为先帝守陵’为由,征调民夫十万,于剑阁修筑关隘,广积粮草,私铸兵器。】

“哭晕?”

赵十郎嗤笑一声,手指在那个“哭”字上重重一点。

“这老东西,怕是笑晕过去的。”

他又抽出一张。

【齐王赵昂,于封地设‘招贤馆’,不论出身,不论案底,只要有力气杀人,皆可入伍。短短三日,聚众五万,号称‘勤王义师’。】

“勤王?”

赵十郎把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手弹飞。

“勤的是哪个王?是他自个儿吧。”

一张张战报被扔在桌上,像是一片片雪花,盖住了苏宛月那本精细的账册。

西北凉州节度使,截留税银,扩充私军。

江南吴王,大兴土木,加固城墙,闭门谢客。

就连那个平日里只知道炼丹求道的淮南王,也突然转了性子,开始满世界搜罗铁匠和战马。

苏宛月看着这些情报,脸色越发苍白。

这哪里是什么大胤天下。

这就是一锅煮沸了的烂粥。

王甫在京城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把火,把所有人的野心都烧起来了。

“乱了。”

苏宛月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着账册的边缘,指节泛白。

“全乱了。”

“乱了好啊。”

赵十郎绕过桌案,走到她身后。

双手搭在椅背上,身子微微下压,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影子里。

那种浓烈的、混杂着硝烟和雄性的气息,瞬间将苏宛月包裹。

她身子一僵,本能地想躲,却发现无处可逃。

“大嫂。”

赵十郎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带着股子让人心颤的蛊惑。

“水浑了,咱们才好摸鱼。”

“若是天下太平,咱们这赵家堡,就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窝,迟早被官府剿了。”

“可现在……”

他伸出手,越过苏宛月的肩膀,在那张铺开的大胤地图上狠狠一划。

指尖从幽州,一路划到京师。

“咱们是诸侯。”

“是能跟这帮王八蛋坐在一张桌子上,分肉吃的……”

“狼。”

苏宛月呼吸急促。

她能感觉到赵十郎胸膛传来的热度,隔着椅背,烫得她后背发麻。

这个疯子。

他不仅不把这乱世当回事,反而还要在这乱世里,跳一支最疯狂的舞。

“你……”

苏宛月刚要开口。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香风袭人。

阮拂云推门而入。

她今日没穿那身招摇的红裙,换了一身利落的青衣男装,头发高高束起,显得英气逼人。

只是那双桃花眼,依旧媚得能滴出水来。

“官人。”

阮拂云手里捏着一根红色的信筒,快步走到沙盘前。

看见赵十郎和苏宛月那暧昧的姿势,她脚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却没点破。

“京城来人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信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