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古阵与抉择（1/2）

深海三万丈。

光线在这里已经消失，只有永恒的黑暗与足以将钢铁碾碎的水压。寻常修士即使有灵力护体，在此等深度也撑不过一炷香时间。

但此刻，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却有一艘灰黑色飞舟静静悬浮。

舟身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符文，那是魏无涯亲手布下的“万钧避水阵”与“暗流隐匿阵”。双重阵法作用下，飞舟如同一块海底岩石，完美融入环境，连最敏锐的深海妖兽都无法察觉。

舱室内，六人——现在是五人——围成一圈。

“传送阵遗迹就在前方三百里处的海底峡谷中。”魏无涯指着水镜上显示的图像，“按照古籍记载，这座传送阵是上古‘海族’所建，用于快速穿梭各大洋。但三千年前一场天地剧变后，海族灭绝，传送阵也大部分损毁。”

水镜中的图像逐渐清晰。那是一座巨大到令人震撼的建筑遗迹——与其说是传送阵，不如说是一座沉没的城市。无数根直径超过十丈的珊瑚石柱林立，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海洋生物图腾。在城市中心，一个直径百丈的圆形平台依稀可见，平台上镶嵌着数千颗已经黯淡的深海明珠。

“阵法核心应该还在运转，但能量不足。”魏无涯继续道，“我们需要至少三百枚上品灵石，才能激活一次单向传送。传送目标地点……根据我的推算，是归墟之眼外围的‘黑渊裂谷’。”

“黑渊裂谷？”寒月真人皱眉，“那地方是归墟之眼最大的空间薄弱点，常年刮着‘虚空乱流’。我们传送到那里，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夜璃忽然开口，她手中托着一枚淡金色的玉简——这是临行前沈清欢给她的地图玉简，“黑渊裂谷底部，有一条密道直通归墟之眼内部。那是上古时期海族为了监视‘深渊异动’而秘密修建的，连归墟教派都不知道。”

众人精神一振。

“密道入口具体在哪里？”林轩问。

“玉简中有坐标，但……”夜璃神色凝重，“密道内部有海族留下的守护禁制，需要‘海皇血脉’才能开启。我们显然没有。”

舱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有办法。”慧觉大师忽然道。

所有人看向他。

老僧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淡蓝色宝珠。宝珠内部，隐约可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在游动——那是一条通体透明、形如蛟龙的小兽。

“这是‘净海龙魂’，我金刚寺在千年前一次深海除魔时所得。”慧觉大师道，“它生前是海族皇室的守护圣兽，死后魂魄被我寺高僧以佛法温养，虽灵智不全，但保留了一丝海皇气息。”

“它能开启禁制？”魏无涯眼睛一亮。

“可以一试。”慧觉大师点头，“但龙魂力量有限，最多只能开启一次，且开启后需要至少一个时辰才能恢复。也就是说，我们进入密道后，没有回头路。”

“我们本来就没有回头路。”寒月真人淡淡道。

夜璃环视众人：“那么，表决吧。同意走这条路的，举手。”

五只手同时举起。

没有犹豫。

“好。”夜璃收起玉简，“魏老，准备激活传送阵。林轩，你负责警戒周围海域。慧觉大师，龙魂就拜托你了。寒月前辈，传送过程中如果有空间乱流，需要您的玄冰领域稳定空间。”

“那你呢？”寒月真人问。

“我要调整状态。”夜璃闭上眼睛，“进入密道后，可能会立刻遭遇战斗。我必须尽快恢复。”

她盘膝坐下，眉心印记开始散发柔和的光芒。《造化生机诀》全力运转，配合“生生不息”种子，疯狂吸收着周围稀薄但精纯的深海灵气。

众人不再打扰，各自准备。

一个时辰后。

飞舟悄无声息地潜入海底峡谷，停在那座巨型传送阵平台边缘。

近距离观看，这座上古遗迹更加震撼。珊瑚石柱高达千丈，柱身上的图腾栩栩如生——巨大的鲸、狰狞的鲨、优雅的海龙、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深海生物。它们仿佛还活着，在微弱的光线下静静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平台中心，数千颗深海明珠组成了一个复杂的星图。魏无涯仔细观察后，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周天星辰定位阵’！上古阵法中的顶级存在！难怪能跨越百万里传送！”

“能修复吗？”林轩问。

“可以，但需要时间。”魏无涯从储物戒中取出大量阵旗、阵盘，“至少两个时辰。这期间，不能有任何打扰。”

“我来布下隐匿结界。”寒月真人双手结印，恐怖的寒气涌出，在传送阵周围凝结出一层透明的冰晶护罩。护罩不但能隐匿气息，还能隔绝声音、光线，甚至一定程度扰乱天机推演。

慧觉大师则盘坐在平台边缘，低声诵经。净海龙魂珠悬浮在他面前，散发出柔和的蓝光。龙魂珠中的小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兴奋地游动。

夜璃依旧在调息。眉心印记中，那两道一白一银的纹路已经恢复明亮，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她感到自己的境界正在松动——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对“道”的感悟在加深。

《造化生机诀》第一重“草木知春”，她已经完全领悟。此刻正冲击第二重“江河不息”。若能成功，她的恢复能力将提升十倍，生命力将如江河般源源不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深海中无法感知日夜，只能通过沙漏计算。两个时辰，在极度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漫长。

魏无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手中的阵旗已经插下一百零八面，阵盘也布置了九个，正进行最后的核心连接。上古阵法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即使是他这样的阵法大师，也感到吃力。

林轩保持着最高警戒。风灵根全开，感知延伸到方圆百里。百里内，任何一丝水流异常、任何一点生命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寒月真人的冰晶护罩已经厚达三丈，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她闭目维持结界，面色略显苍白——这种规模的隐匿结界，对元婴真君也是不小的负担。

慧觉大师的诵经声越来越低沉，龙魂珠的光芒却越来越亮。珠中的小蛟已经长大了一倍，鳞片清晰可见，眼中闪烁着灵性的光芒。

就在魏无涯即将完成最后一道阵纹时——

林轩猛地睁开眼睛：“有东西来了！”

众人心头一紧。

“什么方向？什么数量？”寒月真人立刻问。

“东北方向，七十里。”林轩声音凝重，“不是活物……是死灵！数量……超过一千！领头的气息……至少是金丹巅峰！”

“死灵大军？”魏无涯手中动作不停，“归墟教派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是巧合。”夜璃忽然开口，她也睁开了眼睛，“深海之中本就沉睡着无数上古战死的海族亡灵。我们激活传送阵的动静，可能惊醒了它们。”

话音刚落，远处黑暗的海水中，已经能看见点点幽绿色的光芒。

那是亡灵的眼睛。

成千上万双。

它们正如同潮水般向传送阵涌来！

“魏老，还要多久？！”寒月真人急问。

“一炷香！”魏无涯咬牙，“最后一炷香！”

“来不及了。”林轩估算着亡灵大军的速度，“它们最多半柱香就会抵达！”

“慧觉大师，”夜璃看向老僧，“龙魂能暂时阻挡它们吗？”

慧觉大师睁开眼，看向手中的龙魂珠：“可以，但龙魂的力量会消耗大半，可能不足以开启密道禁制。”

两难的选择。

用龙魂阻挡亡灵，可能无法进入密道。

不用龙魂，他们连传送阵都激活不了，就会被亡灵大军淹没。

“我来阻挡。”夜璃站起身，“你们继续。”

“你？”寒月真人皱眉，“你的状态——”

“恢复了七成。”夜璃打断她，眉心印记光芒大放，“而且……我刚刚领悟了一些新东西。”

她走出冰晶护罩，独自一人迎向亡灵大军的方向。

深海无光，但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夜璃！”林轩想跟上，却被寒月真人拦住。

“让她去。”寒月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是她的道。”

夜璃在距离传送阵三十里处停下。

前方，亡灵大军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何等恐怖的景象——成千上万具海族骸骨，有些还穿着残破的铠甲，有些手中握着锈蚀的兵器。它们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张开的颌骨中发出无声的嘶吼。

领头的是三具特别高大的骸骨。一具是鲸族，骸骨长达五十丈；一具是鲨族，满口利齿即使只剩下骨头也依旧狰狞；还有一具……竟是半人半鱼的海妖，手中持着一柄断裂的三叉戟。

三具骸骨，气息都达到了金丹巅峰，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元婴的门槛。

它们看到夜璃，魂火剧烈跳动，仿佛被激怒。无声的嘶吼化作实质的音波，轰向夜璃！

夜璃不闪不避，双手结印。

《造化生机诀》第二重——江河不息！

眉心印记中，那道白色纹路骤然炽亮！无尽生机从她体内涌出，化作一条淡金色的光河，环绕在她周身。亡灵音波轰击在光河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生机净化、消融。

三具骸骨将领愣住了。

它们没有灵智，只有战斗本能。但本能告诉它们——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很危险！

“吼——！”

鲸族骸骨率先发起攻击。它庞大的身躯撞碎海水，如同一座骨山压向夜璃！

夜璃没有拔剑。

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指尖触及骸骨头颅的刹那——

“生之极，即为死。”

淡金色的生机光河逆流而上，涌入骸骨体内。但这一次，生机没有净化死气，而是……催生！

鲸族骸骨的动作猛地僵住。它空洞的眼眶中，幽绿魂火疯狂跳动，仿佛在经历某种极致的痛苦。下一秒，它那已经死去万年的骸骨上，竟开始生长出肉芽！

是的，血肉！

已经化作白骨万年的躯体，在夜璃的生机灌注下，开始逆向生长血肉！

但这生长是扭曲的、痛苦的、违反天道轮回的。新生的血肉没有生命，只有无尽的痛楚。骸骨发出无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疯狂扭动，最终——

“砰！”

骸骨炸开，化作漫天骨粉，魂火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