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银杏下的约定2(1/2)
林默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火。他艰难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荒村断壁残垣的轮廓,在惨白的月光下如同狰狞的鬼影。三个时辰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截杀,此刻仍如噩梦般在脑海中回放。
那是在通往潼城的最后一段山路,夕阳西下,将山峦染成血色。林默策马疾驰,心中计算着日期——已经迟了一个月,陈寻必定等得心急如焚。就在他盘算着如何解释迟到的原因时,三支淬毒的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向他的坐骑。
骏马长嘶倒地,林默顺势滚落,在尘土中迅速翻身而起。六个身着夜行衣的身影从四面围拢,脸上都戴着诡异的青铜面具,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交出镜图,留你全尸。为首之人声音嘶哑,如同砂纸磨过铁器。
林默冷笑一声,右手已按在剑柄上:镜图乃林家世代守护之物,岂是尔等鼠辈可觊觎的?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寒光乍现,与暮色交织成致命的舞蹈。林默剑法凌厉,每一招都直取要害,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配合默契,招式狠戾异常。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人似乎极为熟悉他的剑路,每每能预判他的出手。
缠斗中,林默肩胛和腰侧各中一刀,鲜血浸透青衫。最麻烦的是左腿,从倒地的骏马下挣脱时扭伤严重。但他不能倒下,怀中那半块青铜镜图关系重大,不仅关乎与陈寻的约定,更关乎林家三代人苦苦追寻的真相。
终于寻得一个破绽,林默虚晃一招,纵身跃下悬崖,落入湍急的河流中。冰冷的河水刺骨,却让他暂时摆脱了追击。
此刻,他靠在这片断墙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月光如水,洒在他苍白的脸上。他从怀中取出那半块青铜镜图,在月光下仔细端详。镜图上古朴的纹路仿佛在流动,记载着通往镜墓的路径。
陈寻...他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三年前在西北荒漠的初次相遇,那个看似瘦弱却异常坚韧的,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清楚地记得,流沙陷落的那一刻,他抓住的那只手腕纤细得不似男子;记得她发烧时,他为她处理伤口,瞥见的那一抹缠绕胸前的细白软绢;更记得这三年来,每一次午夜梦回,那双倔强而明亮的眼睛都会出现在他梦中。
但他不能告诉她,早已看穿她的伪装。在这乱世之中,女子行走本就艰难,她既选择以男子身份立足,必有她的苦衷。他尊重她的选择,甚至欣赏那份混不吝的勇气和藏不住的聪慧。
约定的日期已过一月,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人等在银杏树下,从最初的翘首以盼,到焦躁不耐,最后恐怕会变成炸毛小猫似的、强装无事的愤怒和...不易察觉的委屈。
想到这里,林默忍着剧痛撑起身子。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伤口再度渗出血迹。他必须走,必须立刻赶到潼城。
夜色浓稠如墨,林默拖着伤腿,凭借星斗辨认方向。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冷汗浸透了重衣。荒村死寂,唯有风声和不知名虫豸的窸窣作伴。
行至半夜,林默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除了风声,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一种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若有若无。他立即躲到一棵枯树后,屏住呼吸。
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前方的小路,行动迅捷如夜行的猎豹。他们身着同样的深色夜行衣,脸上戴着诡异的青铜面具。林默心中一凛——这些人的装扮与白天袭击他的人一模一样,显然是同一伙人。
等那些人远去,林默才继续赶路,心中却升起重重疑云。这些人明显是在寻找什么,或者说,是在寻找什么人。他们为何对镜图如此感兴趣?又为何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些人的身手路数似乎与中原武林大相径庭,招式狠辣诡异,像是来自塞外的异族。但他们又为何要抢夺镜图?镜墓的秘密难道已经传到了塞外?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他只知道,必须尽快赶到潼城,找到陈寻。有了三年前的合作经验,他相信只有他们联手,才能解开镜墓之谜,也能查明这些神秘袭击者的身份和目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林默终于看到远处潼城的轮廓。城墙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他加快脚步,尽管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晨光中的潼城渐渐苏醒,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林默拖着伤腿,艰难地穿行在人群中,终于来到了城南古街。
那棵千年银杏树在晨光中格外壮观,金黄的叶片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如同无数个小太阳。树下空无一人,只有一堆早已熄灭的篝火余烬,和几个模糊的脚印。
陈寻?林默轻声呼唤,声音因干渴而嘶哑。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约定的日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陈寻是否已经离开?或者...遇到了什么不测?
他在树下仔细检查,发现了一些痕迹——几个模糊的脚印,一些散落的干粮碎屑,还有...一滩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渗入青石板的缝隙中。
林默的心猛地揪紧。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些许血迹捻开。血迹已经有些时日,但依然能看出是不久前留下的。这血迹是谁的?难道是陈寻的?
客官,找人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默猛地转身,看到一个客栈伙计打扮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一个月前,有没有一个年轻男子在这里等人?林默急切地问,大概这么高,穿着青布袍子,眼睛很亮...
伙计眼睛一亮:你说的是陈客官吧?他确实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月,天天在这树下守着。那眼神亮得,跟会说话似的。不过...
不过什么?林默的心提了起来。
伙计压低了声音:大概十天前,他突然不见了。那天早上我还看见他在树下,下午就不见了人影。房间里的行李都没拿,就这么消失了。掌柜的还以为他逃账呢,可他之前付的银子还没用完...
林默的脸色变得苍白:消失?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伙计摇摇头:没看见有人来找他。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四下张望后凑近些,那几天晚上,我起夜时好像看见几个黑影在附近转悠,戴着奇怪的面具,在月光下反着冷光,吓人得很...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那些袭击他的人,竟然先一步找到了这里。陈寻的消失,必定与他们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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