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全家殉国剩我后,冷面军官天天来校门接我(二)(1/2)

向欢慢慢止住了抽噎,肩膀依旧在细微地颤抖。她依旧保持着额头抵着墓碑的姿势,没有回头看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近乎自弃的麻木:

“你看到了……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一个只会哭的……没用的……累赘……”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泪水无声地滑落,“你守着的……就是这样的东西……那个托付你的人……他一定很失望吧?”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沾满雨水和泪水的脸转向他,眼神空洞而绝望,像燃尽了的灰烬:“那个人……是我哥,对吗?”

林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瞬间翻涌起比这陵园风雨更加激烈的情绪,痛苦、挣扎、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流汹涌,几乎要冲破他冷硬外壳的束缚。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沉默在冰冷的墓碑间蔓延,只有雨滴敲打石板的声音,单调而沉重。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林骁终于动了。他极其缓慢地、极其郑重地,从军装内侧贴近心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磨损得很厉害、边缘已经起毛的黑色皮质钱包。他打开钱包,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从最里层的夹层里,取出了一张小小的、已经有些卷边泛黄的照片。

他没有递给向欢,只是自己低头,深深地凝视着那张照片。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滑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然后,他用那低沉沙哑、仿佛被砂砾磨砺过的声音,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向欢的心上:

“向荣……我的兄弟……我的观察手。”他的声音顿住,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强行压抑着什么,“最后一次任务……空袭来得太快……他把我从燃烧的驾驶室里推了出去……自己……”

林骁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后面的话被死死扼在了喉咙里。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素来冷硬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被烈火灼烧过,死死地锁住向欢绝望的泪眼,里面翻涌着的是滔天的痛苦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愧疚。

“他最后的话……”林骁的声音彻底哑了,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沉重,每一个音节都艰难地挤出,“……‘骁子……替我……守住她的笑……让她……好好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被他紧紧捏在指间的泛黄照片,终于因为他的颤抖,飘落下来,正好落在向欢面前湿漉漉的草地上。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迷彩作训服、脸上涂着油彩的年轻军人。他们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辆装甲车前,背景是荒凉的戈壁滩。左边那个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眼神明亮如星的青年,正是她的哥哥向荣!他亲昵地用手臂箍着旁边人的脖子。而被他箍着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却又纵容笑意的年轻军人,眉宇间依稀能辨出林骁如今冷峻的轮廓,只是那时,他的眼神还没有如今这般深沉的疲惫和痛苦。

照片的背面,一行用黑色墨水笔写下的字迹,被雨水迅速洇开,却依旧清晰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向欢的眼底:

> **“替我守住她的笑。——向荣”**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冰冷的雨丝落在照片上,落在向欢僵硬的指尖,落在林骁布满红血丝的眼中。陵园里死寂一片,只有风卷着雨滴,呜咽着掠过一排排沉默的石碑。

向欢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飘落的照片上。哥哥灿烂的笑容,林骁昔日无奈却鲜活的神情,还有背面那行被雨水晕染开却依旧力透纸背的字迹——“替我守住她的笑”。每一个笔画都像烧红的钢针,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原来……是这样。

那个“受人之托”的人,那个林骁拼尽全力也要守住的人,真的是哥哥。哥哥用自己年轻的生命,在烈火燃烧的驾驶室里,把他唯一的兄弟推向了生路,只留下一个用生命托付的遗愿:守住她的笑。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尖锐痛楚和难以言喻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向欢的喉咙,堵得她几乎窒息。她猛地抬起头,视线撞进林骁那双布满红血丝、翻涌着巨大痛苦和深沉疲惫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此刻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疏离,只剩下赤裸裸的、被愧疚和悲伤浸泡的脆弱。

原来他的沉默,他的守护,他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出现,都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枷锁——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一个兄弟用生命交付的嘱托。他守着的,从来就不只是她这个“烈士遗孤”,更是他兄弟向荣留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是向荣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笑”。

“哥……”向欢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崩溃,而是带着一种被巨大真相冲击后的茫然和心碎。她看着林骁,看着他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唇线,看着他紧握成拳、指节青白的手,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楚和疲惫。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她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伸出冰冷颤抖的手,紧紧抓住了林骁军装冰冷潮湿的前襟。

“林大哥……”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却不再是自暴自弃的控诉,“对不起……对不起……我……”

我不知道你背负着这样的痛。我不知道哥哥他……是这样离开的。我不知道我的绝望和自弃,对你而言,是比那些欺凌更深的伤害……

林骁的身体在她抓住他的瞬间僵硬如铁。他低垂着头,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向欢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感受到那军装布料下紧绷的肌肉和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衣襟,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终于找到浮木的溺水者。

过了许久,久到向欢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林骁才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沉重的手臂。那只手,带着薄茧,冰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轻轻地、却带着千钧之力,落在了向欢单薄颤抖的背上。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笨拙的、带着军人特有的僵硬,却又无比沉重的轻拍。

一下。又一下。

仿佛在说:别怕。我在。替你哥……守着你。

这个无声的动作,像一道温暖的堤坝,终于短暂地拦住了向欢心中汹涌的悲伤洪流。她将脸深深埋进林骁冰凉潮湿的军装前襟,汲取着那一点微薄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和力量,放声痛哭。这一次的哭声,不再是无助的嘶喊,而是掺杂了理解、心疼和一种决堤后的宣泄。为逝去的亲人,为眼前这个背负着沉重誓言的军人,也为自己那被残酷现实碾碎的、却似乎又在这绝望中重新寻找到一丝微光的未来。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衫,林骁那只落在她背上的手,始终没有移开,像一块沉默的磐石,在凄风冷雨中,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雨丝不知何时变得细密而温柔,不再是冰冷的鞭挞,更像天地间无声的叹息。

向欢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依旧因为情绪的巨大波动而微微颤抖。林骁的手依旧稳稳地、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落在她单薄的背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寒风。

良久,向欢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她看着林骁依旧冷峻却不再疏离的侧脸,看着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血丝和那份沉重的疲惫,心底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动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不再破碎:“林大哥……谢谢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和哥哥冰冷的墓碑,又落回林骁脸上,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在凝聚,“……我会好好活的。”

林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沉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只放在她背上的手终于收了回来,重新垂在身侧。

“走吧。”他低沉地说,声音沙哑,却比以往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雨大了。”

他脱下自己那件已经半湿的呢子大衣,不容分说地再次裹紧在她身上,然后转身,走向陵园出口的方向。向欢裹紧带着他体温和硝烟气息的大衣,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是那座冰冷沉默、遥不可及的冰山,而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在风雨飘摇中,为她指引着一个方向。

回到林骁那间位于军区家属院、陈设简单得近乎冰冷的宿舍,已是傍晚。雨还在下,敲打着窗玻璃。林骁倒了杯热水塞到向欢冰凉的手里,自己则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他似乎要处理一些文件,灯光下,他紧蹙的眉头和眼下浓重的青影显得格外清晰。

向欢捧着温热的水杯,蜷缩在客厅唯一的旧沙发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这个过于简洁的空间。墙壁雪白,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书桌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复杂的符号。书桌上,除了堆叠的文件,就是一个上了锁的、样式古旧的深棕色抽屉。

她的目光在那把黄铜小锁上停留了片刻。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那张照片。那张哥哥和林骁的合照,林骁珍而重之地贴身收藏的那张,会不会……就锁在里面?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她想起林骁在陵园时,是从贴身的钱包里拿出的照片。那抽屉里锁着的,会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骁似乎遇到了棘手的问题,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空水杯,走向厨房去倒水。

机会只有一瞬。

向欢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她放下水杯,像一只轻盈的猫,悄无声息地溜到书桌前。那把黄铜小锁看起来很旧了。她屏住呼吸,手指带着轻微的颤抖,试探性地轻轻拨弄了一下锁扣。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窗外雨声淹没的声响。锁扣,竟然松开了!

向欢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里面传来水流声。她不再犹豫,颤抖着手指,轻轻拉开了那个沉重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太多的东西。几本厚厚的军事理论书,几枚用绒布小心包裹起来的军功章,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而在抽屉的最深处,静静地躺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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