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宫苑欢·恩宠篇(御园奏对)(1/2)

寅时的晨钟,带着汴梁皇城特有的庄重与肃穆,刚刚在沉寂的宫阙间敲过三响,那悠长的余韵尚在青灰色的天际回荡,太师蔡京府邸通往大内宫苑的御道上,一顶八人抬的鎏金蟠龙大轿已稳稳停在慈宁宫外那对威严的石狮之前。

这顶御赐的轿辇,通体以百年紫檀为骨,外覆赤金薄片,在东方初露的晨曦中,如同一座移动的金山,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尊贵气息。轿帘是寸锦寸金的蜀锦,其上用金丝银线绣着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的五爪蟠龙纹。此刻,晨光熹微,恰好透过轿帘的缝隙,那蟠龙纹在光线下流转,若隐若现,仿佛随时要挣脱锦缎的束缚,腾云驾雾而去。更引人注目的是轿檐四周垂下的十二串珠帘,每串皆由三十六颗大小均匀、浑圆无瑕、光泽莹润的顶级东珠串联而成!随着轿夫落轿时轻微的晃动,珠帘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如同碎玉落盘的叮咚声。珠光宝气交相辉映,竟将慈宁宫宫墙上覆盖的琉璃瓦折射出七彩的绚丽光晕,为这庄严肃穆的宫门平添了几分梦幻般的华彩。

慈宁宫那朱漆描金、厚重无比的大门早已开启一道缝隙。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掌事嬷嬷李氏,早已带着两名伶俐的小宫女,恭敬地侍立在宫门之外。远远瞧见蔡攸的轿子落地,李嬷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立刻绽开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如同盛开的菊花。她快步迎上前,声音带着宫中特有的圆润与亲热:“哎哟喂,少保大人您可真是赶了个早集!娘娘刚起身梳妆完毕,正念叨着您呢,说‘我儿今日必是头一个来请安的’,这不,您就到了!快请进,快请进,外头晨露重,可别着了凉。”

“儿子给母后请安!恭祝母后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蔡攸躬身步出轿辇,玄色蟒袍的下摆拂过洁净无尘的宫门门槛。他步履沉稳,径直走向慈宁宫正殿。殿内铺设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他行至殿中,毫不犹豫地撩袍跪倒,行的是最为隆重的三跪九叩大礼。额头触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发出清晰而恭敬的“咚、咚、咚”三声脆响,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到位,带着发自肺腑的孺慕之情。

“快起来!快起来!我的儿啊!”端坐于凤榻之上的太后,身着新制的绛色织金云凤纹宫装,满头珠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她看着干儿子如此恭敬孝顺,笑得合不拢嘴,竟亲自起身离座,快步上前,伸出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护甲的手,一把将蔡攸搀扶起来,语气中满是心疼,“地上凉气重,你这孩子,心意到了就好,何须行此大礼?仔细寒气侵了膝盖!”她拉着蔡攸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侧的锦墩上,一双慈目细细端详着他的脸庞,眉头微蹙:“哀家瞧着,我儿这几日似乎清减了些?可是西北军务太过操劳?还是南边海事让你费心了?可要仔细身子骨啊!”

蔡攸感受到太后发自内心的关切,心头暖流涌动。他展颜一笑,笑容温润如玉,带着对长辈的依恋:“劳母后挂心,儿子一切都好。只是想着母后前些日子说腿脚偶有酸沉,心中记挂。”说着,他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以紫檀木镂雕着缠枝莲纹的锦盒。盒盖开启,一股清冽而熟悉的艾草混合着几味名贵药材的淡淡馨香瞬间弥漫开来。盒内衬着明黄软缎,上面静静躺着一贴膏药。那膏药色泽深褐,质地细腻,最精妙的是,膏药中央竟用极细的金粉勾勒出一个圆润饱满、笔力遒劲的“寿”字!“这是儿子特意吩咐三江商社的掌柜,重金聘请岭南药王世家的传人,选用上等艾绒、透骨草、血竭等数十味药材,精心调配熬制的‘舒筋健骨膏’。据说对腿脚经络的温养最为有效,母后不妨试试。”

太后接过锦盒,看着那金粉描绘的“寿”字,又闻着那令人心安的药香,眼中笑意更浓,连声道:“好!好!我儿有心了!哀家今晚就试试!”

卯时的阳光,如同金色的流沙,透过慈宁宫暖阁那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影。暖阁内,气氛温馨而闲适。太后、蔡攸,以及被请来作陪的两位太妃(郑太妃、刘太妃),正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嵌螺钿的四方麻将桌前。象牙雕刻的牌面温润细腻,碰撞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噼啪”声,如同玉珠落盘。

蔡攸修长的手指捻着一张牌,目光在牌面上流转,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带着几分促狭,看向上首的太后:“母后,这张‘发’财,您老人家可要接稳喽!”说着,手腕轻抖,一张“发”字牌稳稳打出,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让太后凑齐了最后一张牌,和了个满贯(大牌)!

“哎哟!你这促狭鬼!”太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虚虚地点了点蔡攸的额头,笑骂道,“我说怎么连着三把都给我点炮呢!敢情是变着法儿地哄哀家开心,给哀家送银子花呢!”话虽如此,她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转头便吩咐身旁侍立的宫女:“快,把哀家那盏冰镇好的玫瑰露给少保端来,让他润润嗓子,这马屁拍得也忒辛苦了!”

宫女抿嘴轻笑,捧上一个通体剔透、用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琉璃盏。盏中盛着色泽瑰丽、散发着浓郁玫瑰芬芳的琼浆。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在盏底,那看似光滑的盏底竟折射出一个小小的、清晰的“孝”字光影!这正是蔡攸在太后六十大寿时,特意请能工巧匠在水晶盏内部以特殊角度微雕而成,唯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显现的寿礼!太后显然也看到了这光影,眼中笑意更深,满是欣慰。

坐在下首的郑太妃和刘太妃,看着太后与蔡攸之间其乐融融的互动,又看着太后赢钱赢得眉开眼笑,眼中不由得流露出几分羡慕之色。蔡攸何等玲珑心思,立刻捕捉到两位太妃的情绪。他不动声色地从宽大的蟒袍袖袋中取出两个小巧玲珑、以金线绣着福寿双全纹样的锦缎香囊,分别递给两位太妃,温言道:“两位娘娘,这是小子前些日子得了一些南洋来的上等龙涎香,又配了些安神的合欢花、薰衣草,让府里的丫头们缝制的安神香囊。夜里搁在枕边,最是宁心静气,助人安眠。”

两位太妃接过香囊,入手温软,凑近一闻,果然一股清雅悠远、令人心神宁静的异香扑鼻而来,顿时喜笑颜开,连声道谢,对蔡攸的细心与体贴赞不绝口。

午时的日头渐渐升高,慈宁宫后花园中,凉亭水榭,花木扶疏,正是用膳的好去处。太后今日兴致极高,特意吩咐小厨房精心准备了蔡攸素来最爱的几道菜肴。其中尤以一道“蟹粉狮子头”最为费工费料。那狮子头选的是上好的五花肉,细切粗斩,肥瘦相间,入口即化。点睛之笔的蟹黄,更是选用太湖深秋最肥美的大闸蟹,由八百里加急快马,日夜兼程送入宫中,取其蟹黄之精华,金黄流油,鲜香扑鼻。

凉亭内,汉白玉石桌上珍馐罗列。蔡攸亲自侍立在太后身侧,执银箸为太后布菜。他目光精准,银筷尖轻轻点在一条清蒸长江鲥鱼最是肥美细嫩的鱼腹部位,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剔除细刺,恭敬地放入太后面前的描金小碟中:“母后尝尝这个,这是今晨刚从长江捕捞上来,用冰镇着快马送入宫的,最是新鲜不过。儿子记得母后最爱这口鲜。”

太后夹起那块雪白细嫩的鱼肉,蘸了点特制的姜醋汁,送入口中。鱼肉入口即化,鲜甜无比,带着长江水特有的清冽气息。太后细细品味,脸上绽放出满足而慈爱的笑容,连声道:“好!好!鲜!真鲜!还是我儿知道心疼人,记得哀家的喜好!”她看着蔡攸,眼中满是欣慰与疼爱,仿佛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孩子。

未时的阳光正是一天中最炽烈的时候,将宫殿的琉璃瓦晒得滚烫。慈宁宫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和轻微的甲胄摩擦声。紧接着,黄门侍郎那特有的尖细嗓音穿透了花园的宁静:“圣——驾——到——!”

蔡攸闻声,立刻整理衣冠,快步走出凉亭,在通往慈宁宫正殿的汉白玉台阶前,恭敬地跪地迎驾。他垂首敛目,视线恰好落在道君皇帝赵佶那双明黄色、用金线绣着五爪团龙和祥云纹的龙靴上。靴底沾着些许微尘,那繁复而精致的云纹在炽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而威严。

“爱卿平身。”赵佶的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雍容,他亲自伸手,虚扶了蔡攸一把,目光扫过花园凉亭中正含笑望来的太后,“朕听闻母后这里热闹,特来瞧瞧。正好,爱卿也在,陪朕去新落成的圆明园扶桑苑走走如何?听闻那里的樱花这几日开得正好。”

太后在亭中笑着摆手:“皇帝来了正好,快把你干弟弟领走吧,省得他在这儿哄着哀家打牌,尽给哀家送银子,哀家都不好意思了!去吧去吧,晚上记得都来慈宁宫用膳!”

“儿臣(臣)遵旨!”蔡攸与皇帝齐声应道。

圆明园新辟的扶桑园林,位于园子东北角,耗费巨资,历时一年方才建成。园门前,几位朝廷重臣早已闻讯恭候圣驾。为首的是深得帝宠的宦官、权知入内内侍省事梁师成,他身侧站着同样权势煊赫的殿前司都指挥使杨戬,以及太尉高俅和枢密院事王黼。四人见圣驾到来,连忙整理衣冠,齐刷刷跪倒在地:“臣等(奴婢)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园门开启,一股带着异域风情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园内景致果然与中原园林大相径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数十株特意从东瀛(日本)重金购得、不远万里移栽至此的樱花树。此时正值花期,满树粉白的花朵如同云霞般绚烂绽放,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天空。微风拂过,无数花瓣如同粉色的雪片,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落在蔡攸玄色蟒袍的金线云纹上,星星点点,宛如绣娘精心绣上的暗纹,竟别有一番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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