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开京震恐（2/2）
吏曹判书金富轼： 这位须发皆白、皱纹深刻如同刀刻斧凿的老臣，如同风中残烛般，颤巍巍地、极其缓慢地挪出班列。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深青色儒袍，与满殿的朱紫蟒袍格格不入，身形佝偻，仿佛背负着整个王朝倾覆的重量。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枯瘦如柴的双腿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支撑不住这具衰老的躯壳。他来到殿中，浑浊的老眼先是悲悯地看了一眼额头血肉模糊、仍在徒劳磕头的李之兰，又痛苦地扫过暴怒如狂的崔忠献，最后，目光落在御座上那具如同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他的王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千斤重担，压得他胸腔剧烈起伏，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良久，他才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枯枝般的手臂，指向殿外那被硫磺烟尘染成灰黄色的天空，声音苍老、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每一个字都带着锥心刺骨的沉重与屈辱：“相国…朴大人…”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蓄满了浑浊的老泪，声音越发低沉，几近耳语，却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殿内死寂的帷幕，清晰地扎入每一个人的耳膜：“宋军…破釜山…如…如沸汤泼雪…摧枯拉朽…其锋…其锋之盛…鬼神皆惊…汉江…汉江天险…恐…恐非…铜墙铁壁…”他艰难地喘息着，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吐出那如同千斤巨石般沉重的两个字：“…议…和…？”声音细若游丝，却如同九天惊雷，在死寂的勤政殿中轰然炸响！炸得所有人心胆俱裂！
“议和——？！”崔忠献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猛地转身！双目瞬间赤红如血，眼球暴突，仿佛要挣脱眼眶的束缚！他死死盯着金富轼，那眼神不再是愤怒，而是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要将眼前这老朽的灵魂都焚烧殆尽！“金富轼——！！！”他咆哮着，声音因极致的暴怒而撕裂、变调，如同夜枭啼血！“你这老匹夫！老糊涂！老而不死的朽木！！”唾沫星子如同暴雨般喷在金富轼苍老的脸上。“议和？！你竟敢言议和？！宋寇！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们要的不是金银！不是岁币！他们要的是我高丽的江山！是我王氏的社稷！是我三千里锦绣河山！议和？！那是摇尾乞怜！是引颈就戮！是亡国灭种——！！！”他猛地转向御座，须发戟张，如同发狂的雄狮：“王上！臣请立斩此祸国老贼！与李之兰同罪！抄家灭族！以正视听！！”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踏上丹陛，声音因孤注一掷的疯狂而压低，却带着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命朴仁勇为汉江都统制！总揽防务！征发京畿十六至六十岁男丁！悉数充军！死守汉江！寸土不让！同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幽光，如同毒蛇吐信，“遣密使！持我相印！星夜北上！潜入金国上京！面呈金主！陈明利害！恳请大金…速发援兵！共…抗…宋…寇！”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赌徒般的疯狂。
王皓： 被崔忠献这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咆哮和那毒蛇般的目光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身体剧烈地弹跳了一下，差点从宽大的御座上滑落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扶手，指甲在冰冷的狻猊兽首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他茫然地、无助地转动着空洞的眼珠，视线在暴怒如狂、须发戟张如同地狱修罗的崔忠献，额头血肉模糊、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发出微弱呻吟的李之兰，以及满殿噤若寒蝉、面无人色、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文武百官之间，徒劳地来回逡巡。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崔忠献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赤红眼眸上，仿佛被那火焰灼伤，猛地缩回。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如同寒风中的落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被扼住脖子的鸡雏般的怪响。最终，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带着哭腔的、细若蚊蝇的音节：“…依…依…相国…所…所言…”话音未落，他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生命的精气，整个人如同被戳破的皮囊，彻底瘫软在冰冷的蟠龙御座上。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失去了最后一点神采，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麻木。他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无意识地、神经质地捻弄着腰间玉佩下垂落的、由数百颗细小米珠串成的流苏，米珠相互碰撞，发出极其细微、却如同丧钟般清晰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殿堂中，显得格外刺耳。
结果：
崔忠献那如同索命符般的咆哮声还在殿梁间嗡嗡回荡，殿外早已如狼似虎般等候的禁卫军侍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冲入殿内！他们身着玄色铁甲，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铁。两人粗暴地架起地上那滩如同焦炭烂泥般的李之兰，如同拖拽一条死狗，毫不留情地向外拖去！李之兰的靴底在金砖上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他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不成调的呜咽，随即被淹没在殿门沉重的关闭声中，只余下金砖地面上那一道长长的、拖曳的、混合着焦黑污渍与暗红血痕的死亡轨迹！朴仁勇脸色铁青，如同刷了一层铅粉，他猛地抱拳，对着御座和崔忠献的方向深深一躬，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殿门，沉重的甲叶撞击声如同战鼓擂响，却带着一种悲壮的、一去不返的决绝。金富轼，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浑浊的老泪终于决堤，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过他沟壑纵横、布满老年斑的脸颊，滴落在深青色的旧官袍上，晕开深色的泪痕。他深深地、深深地佝偻下腰，仿佛要将自己折成两段，发出一声悠长、沉重、如同来自坟墓深处的叹息，随即踉跄着，一步一步，艰难地退回半列之中，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苍老的身躯摇摇欲坠。殿内，死寂如同凝固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浓得化不开。只有崔忠献那如同破风箱般粗重、急促、带着硫磺焦臭味的喘息声，以及王皓指尖无意识捻动玉佩流苏发出的、如同无数蚂蚁啃噬棺木般的“沙沙”声，在这金碧辉煌的坟墓中，交织成一首亡国的镇魂曲。开京上空，那无形的、由硫磺烟尘、焚船烈焰、数万冤魂凝聚而成的亡国阴云，已浓稠如血，沉沉压下，再无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