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熔冰破睦(1/2)

西军大营内童贯缓缓起身,怀抱尚方剑,如同怀抱着一柄足以定鼎乾坤的神器,转身面向那扇紧闭的、沉重的殿门。殿门被两名金甲武士猛地推开!“呼——!!!”一股裹挟着刺骨寒意与雪沫的凛冽狂风,如同挣脱牢笼的洪荒巨兽,咆哮着灌入殿内!吹得他身上的紫蟒袍如同战旗般猎猎狂舞!吹得他花白的鬓发凌乱飞扬!殿外,铅灰色的苍穹低垂,大雪纷飞,将整个汴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绝望、无边无际的苍白之中,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片死寂的白。

“传令——!!!”童贯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雷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的杀意,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雪,瞬间传遍殿内每一个角落,也如同无形的铁流,涌向殿外那风雪弥漫的天地:

“西军杨可世!率本部三万‘铁鹞子’(重甲步跋子),即刻拔营!星夜兼程!踏潼关积雪,沿官道南下!日行不得少于百里!限二十日内,抵杭州城下!违令者,斩——!!!”

“禁军呼延灼!点连环马军五千!以铁索连舟之法,破运河冰层!沿运河南下!为大军前锋!遇敌即战!不得迟滞!董平!率双枪营三千轻骑,为呼延灼前驱!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扫清障碍!遇小股贼寇,就地剿灭!遇坚城,不得擅攻!速报中军——!!!”

“水师统制韩世忠!率本部海鳅车船两百艘!顺黄河冰凌东下,出海口,直插钱塘江咽喉!封锁江面!片帆不得入海!凡有可疑船只,一律击沉!凡有资敌嫌疑者,一律格杀——!!!”

命令简洁、冷酷、如同淬火的冰锥,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硫磺硝石的死亡气息!随着快马嘶鸣,信使如同离弦的毒箭,裹挟着冰冷的杀气,冲入漫天风雪之中!童贯怀抱尚方剑,如同铁铸的雕像般矗立在殿门风口,玄色蟒袍在狂风中疯狂舞动,如同燃烧的黑色火焰!他蜡黄干瘦的面庞在风雪的抽打下,如同风化的岩石,冰冷、坚硬、不带一丝表情,唯有那双深陷在眉骨阴影下的眼眸,倒映着殿外白茫茫的天地,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的、名为野心与杀戮的火焰!身后,是帝国心脏在恐惧与绝望中濒死的抽搐;前方,是千里冰封、即将被血与火染红的东南战场!东南的血雨腥风,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童贯,这位身负皇命、手握生杀大权的宦官统帅,将以手中这柄尚方剑为笔,以万千生灵的鲜血为墨,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帝国版图上,书写下一张张残酷而血腥的征服史诗!

睦州城在料峭春寒中如同一块巨大的、冒着寒气的坚冰,富春江裹挟着上游融化的雪水奔腾而过,却带不走城墙上日夜凝结的厚重冰层,守军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将一桶桶冰冷的河水泼向墙面,水流在青砖上迅速蔓延、冻结,一层又一层,将整座城墙包裹成一面巨大、光滑、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墙,阳光照射其上,反射出刺目而冰冷的光芒,如同巨兽睁开的独眼,冷冷地俯视着城下连营数十里的宋军大营,旌旗如林,刀枪如棘,肃杀之气凝固了空气,唯有中军大帐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血腥、硫磺硝石与冰冷死亡的气息,童贯端坐主位,身披玄色大氅,怀抱那柄象征着生杀予夺的尚方剑,蜡黄干瘦的脸上沟壑纵横,如同风干的橘皮,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眸子却锐利如鹰隼,死死钉在面前巨大的睦州城防图上,仿佛要将那冰封的堡垒看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紧握着冰冷的剑鞘,那冰墙之上,一面残破不堪、沾满黑褐色血污的明光铠被高高悬挂在旗杆顶端,铠甲胸口位置,一个巨大的破洞狰狞可怖,碎裂的护心镜边缘如同獠牙般刺出,那是王黼的残甲!铠甲下方,一面巨大的“圣公”方字杏黄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帜边缘,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如同凝固的嘲笑,刺痛着城下每一个宋军将士的神经。

“报——!”一声凄厉的嘶吼撕裂了帐内的死寂,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闯入,浑身浴血,皮甲破碎,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左臂无力地耷拉着,被一根肮脏的布条胡乱捆扎,布条早已被暗红的血浸透,他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剧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都…都统制!贼…贼军守城甚严!泼水成冰,滑不留足!弟兄们…弟兄们攀城…云梯…全被城头滚落的‘夜叉擂’砸…砸断了!那…那滚木包着铁皮…嵌着铁钉…砸下来…血肉横飞啊!更…更有一伙…赤身涂油…口喷白沫…状若疯魔的贼兵!他们…他们手持火链锤…点燃了就往…就往人堆里冲!抱住弟兄们…同归于尽!火油…火油溅得…到处都是!阵脚…阵脚大乱啊——!!!”他语无伦次,眼中充满了目睹地狱景象后的惊骇与绝望,身体蜷缩着,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灼热的火焰和同伴临死前的惨嚎。

帐内诸将,面色凝重如铁。呼延灼,这位连环马军的统帅,身披亮银锁子甲,头盔下的眉头死死锁成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鲨鱼皮刀柄,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精心训练的铁骑在冰墙和火魔面前徒劳冲撞的悲鸣;董平,双枪营的悍将,年轻英气的脸庞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地图上睦州城的位置,仿佛要将那冰墙烧穿,他紧咬着牙关,腮帮肌肉虬结贲张,发出“咯咯”的轻响,按在腰间双枪枪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青筋如同蚯蚓般在手背上暴突,王黼的残甲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灵魂,那是大宋军人的奇耻大辱!杨可世,西军铁鹞子的统帅,面容刚毅如磐石,眼神沉静如深潭,他缓缓抚摸着腰间陌刀冰冷沉重的刀柄,那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仿佛只有这柄饮血无数的凶器才能平息内心的焦躁,他沉默如山,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内心的波澜;韩世忠,水师统制,身姿挺拔如标枪,目光却锐利如鹰隼,越过地图上睦州城的轮廓,死死钉在蜿蜒如带的富春江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似乎在计算着江水的流速与风向。

童贯缓缓抬起头,动作沉稳得如同山岳移动,深陷的眼窝中,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扫过帐内诸将紧绷的面容,最后定格在须发皆白、面容古拙如老树根的老将姚古身上,姚古须发微颤,浑浊的老眼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如同深潭底部的寒星。“姚老将军,”童贯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冰墙坚固如铁,滚木擂石凶悍如虎,疯魔教徒扰阵如鬼…可有破法?”他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紧握剑鞘的手指,泄露着一丝压抑的急迫。

姚古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抱拳,动作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刚劲,声音沉雄有力,如同古寺铜钟:“枢相!冰墙虽坚,遇火则融!此乃天地至理!滚木擂石虽凶,需人操控!血肉之躯,岂能挡我炮石?疯魔教徒虽悍,亦是血肉凡胎!老朽请命,督造‘七梢炮’!以火攻破冰!以炮石碎敌胆!炮石需烧红!如天降陨星!砸冰墙!焚城楼!震敌魄!”他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猛地一劈,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准!”童贯毫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金铁交鸣,“所需工匠、物料,尽数调拨!三日!本相只给你三日!三日之后,本相要看到炮阵立于城前!若误了时辰…”他深陷的眼窝中寒光一闪,后面的话无需出口,冰冷的杀意已弥漫开来。

“董平!”童贯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转向那位英气勃发、此刻却如同压抑火山般的年轻将领。

“末将在!”董平踏前一步,动作迅猛如豹,抱拳应诺,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哗啦”声,他双目赤红,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死死盯着童贯,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枢相!末将请战!不夺回王大人残甲!不碎方腊狗旗!董平…提头来见!”王黼虽非他直属上官,但同殿为臣,头颅悬于城头,残甲示众,此乃将门子弟心中滴血的耻辱!

“好!”童贯蜡黄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本相知你双枪营骁勇,更知你心中憋着一股气!王黼大人残甲悬于城头,乃我大宋之辱!此辱,需以血洗!待炮阵破冰,城头混乱之际,你率本部死士,顶生牛皮盾,攀城而上!给本相…把王大人残甲夺回来!把方腊那面破旗…给本相挑下来!用贼寇的血,祭奠王大人英灵!记住!要快!要狠!要一击必杀!”

“末将遵命——!!!”董平双目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猛地一抱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转身大步出帐,玄色披风在身后卷起一道凌厉的旋风。

“韩世忠!”童贯的目光最后投向那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的水师统领。

“末将在!”韩世忠抱拳,声音沉稳有力,如同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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