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熔冰破睦（2/2）

“睦州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江（富春江）。城中粮草，必赖水运补给！”童贯的手指，如同毒蛇的信子，猛地戳在地图上富春江蜿蜒的河道上，指尖几乎要戳破羊皮纸，“本相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日之内，断其粮道！沉其粮船！让睦州城…先断粮！片帆不得入城！粒米不得上岸！若让一粒米入城…”童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韩世忠！你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韩世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利刃，他猛地一抱拳，转身离去，步伐坚定如铁。

命令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庞大的战争机器上，宋军大营瞬间沸腾起来，如同被捅开的巨型蚁穴。工匠营内，炉火冲天，热浪滚滚，姚古须发戟张，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白发在热风中狂舞，他挥舞着枯瘦却有力的手臂，声音嘶哑却穿透力极强，指挥着数百名赤膊上身的工匠和士兵，巨大的炮架在号子声中缓缓竖起，粗壮的炮梢如同巨龙的脊骨，需要数十名肌肉虬结的壮汉合力绞动绞盘才能扬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炮石被精心挑选，大小均匀，棱角分明，堆放在巨大的篝火旁烘烤，火焰舔舐着冰冷的岩石，发出“噼啪”的爆响，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炭和汗水的混合气息，沉重的铁锤敲击着炮架上的关键榫卯，火星四溅，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另一边，董平的双枪营死士营地，气氛压抑而狂热，数百名精壮的汉子赤裸着上身，露出虬结如铁的肌肉，在刺骨的寒风中，用粗粝的磨石一遍遍打磨着枪尖，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每一次摩擦都发出“沙沙”的死亡低吟，他们的眼神凶狠如狼，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磨石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以及一种即将赴死的悲壮气息。与此同时，富春江畔，夜色如墨，韩世忠亲自挑选了五十名水性极佳、眼神冷冽如冰的死士，他们口衔锋利的芦管，浑身涂满散发着土腥味的淤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水鬼，只露出两只闪烁着寒光的眼睛，携带锋利的凿子、沉重的铁锤和坚韧的绳索，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刺骨、湍急如刀的江水中，水花微溅，随即消失无踪，只留下江面一圈圈迅速消散的涟漪。

第三日，黎明破晓，铅灰色的天空如同浸透了墨汁的破布，低垂得仿佛要压垮大地。睦州城下，宋军阵前，十数架高达数丈的七梢炮如同从洪荒苏醒的钢铁巨兽，昂首矗立，粗壮的炮梢指向苍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炮梢末端巨大的皮兜中，放置着被烧得通体赤红、如同熔岩般流淌着炽热光芒的石弹！石弹在熹微的晨光中扭曲着周围的空气，散发出灼人的热浪，连站在数十步外的士兵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毁灭气息，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石的刺鼻气味。姚古立于高台之上，白发在寒风中狂舞，他须发戟张，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爆射，如同燃烧的炭火，手中令旗高高举起，如同即将劈落的雷霆！

“放——！！！”一声炸雷般的咆哮撕裂了黎明的寂静！

“嗡——！！！轰——！！！”

令人牙酸的绞盘释放声和巨石破空的恐怖尖啸同时炸响！如同地狱之门洞开！十数颗烧得通红的石弹，拖着长长的、扭曲空气的尾迹，如同坠落的熔岩流星，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撕裂冰冷的空气，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狠狠砸向睦州城那面光滑如镜、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墙！

“轰隆——！！！咔嚓嚓——！！！”

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如同九天惊雷在城下炸开！大地为之震颤！冰墙在炽热石弹的狂暴撞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崩裂！大块大块的坚冰混合着碎裂的青砖，如同冰雹般四散飞溅！灼热的高温让冰层发出“滋滋”的哀鸣，迅速融化、汽化！白色的蒸汽混合着黑色的烟尘冲天而起！冰水混合着泥浆，如同污浊的瀑布般顺着城墙流淌而下！城头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天罚般的打击彻底惊呆了！惨叫声、惊呼声、被滚烫蒸汽灼伤的凄厉哀嚎声瞬间爆发！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蚁群，混乱不堪！坚固的冰墙堡垒，瞬间被撕开数道巨大的、冒着滚滚浓烟的狰狞伤口！

“就是现在！双枪营！随我上——！！！”董平一声怒吼，如同受伤的猛虎咆哮！他猛地一把扯掉上身的衣甲，露出精壮虬结、如同钢铁浇铸般的肌肉，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着白色的热气，他双手紧握一长一短两柄点钢枪，枪尖寒芒吞吐，如同毒蛇的獠牙，他身先士卒，如同一道离弦的血色箭矢，猛地冲向城墙！身后，数百名同样赤裸上身、眼神决绝如赴死般的死士，顶着厚实坚韧、涂抹了防火泥的生牛皮盾牌，如同出闸的猛虎，发出震天的怒吼，紧随其后，冲向那布满裂痕、流淌着污浊冰水的城墙！

城头一片混乱，如同被捣毁的蜂巢。冰墙融化，立足不稳，守军士兵在湿滑的城垛上踉跄跌倒，滚木擂石因操作者的惊慌失措而威力大减，甚至砸伤了自己人。那些赤身涂油、状若疯魔的“血莲教众”刚想点燃火链锤故技重施，却被城下宋军弓弩手精准如毒蛇般的箭雨射成了刺猬，惨叫着从城头栽落，在城墙下摔成一滩滩燃烧的肉泥！董平如猿猴般敏捷，双枪交替插入城墙缝隙，借力上攀，动作迅捷如电，冰冷的青砖混合着泥浆，磨砺着他粗粝的手掌，留下道道血痕，滚烫的沸油如同恶毒的瀑布从城头泼下，浇在生牛皮盾牌上，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冒出刺鼻的白烟和焦糊味！盾牌后的死士咬牙硬顶，发出沉闷的嘶吼，滚烫的油滴溅落在裸露的皮肤上，瞬间烫起燎泡，剧痛钻心，却无人退缩！董平瞅准一个空隙，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将左手的短枪如同投掷标枪般狠狠掷出！“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短枪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一名正探身倾倒沸油的守军咽喉！那守军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软地瘫倒！董平右手长枪猛地一撑城墙，身体借力腾空而起，如同大鹏展翅，稳稳落在湿滑的城垛之上！

“杀——！！！”董平双目赤红如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双枪舞动如风车，枪影重重，化作一片死亡的银光风暴！瞬间挑飞数名悍不畏死扑上来的守军！枪尖点、刺、挑、扫，精准无比，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血雨！他目标明确，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直扑那面悬挂着王黼残甲的旗杆！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城下，宋军主力在呼延灼、杨可世的指挥下，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汹涌地扑向城墙缺口！云梯如同丛林般竖起，士兵们如同蚂蚁般蜂拥而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城上城下，瞬间化作一片沸腾的血肉磨坊！

与此同时，富春江上，一场无声却致命的杀戮在冰冷的江水中悄然进行。韩世忠派出的水鬼死士，如同附骨之疽，在浑浊刺骨的江水中潜行，口衔芦管，只露出两只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如同最狡猾的鱼，避开湍急的暗流，潜行至一处隐蔽河湾，那里停泊着数十艘吃水颇深的粮船！锋利的凿子带着冰冷的杀意，狠狠凿击船底厚实的木板！“咚！咚！咚！”沉闷的声响被哗哗的水流声掩盖！船体迅速进水，发出“吱呀”的呻吟，倾斜！满载着稻米、豆类的粮船一艘接一艘地沉入冰冷的江底！浑浊的江水翻涌着气泡，吞噬了宝贵的粮食！三千斛军粮，化为乌有！江面上只留下几个巨大的漩涡和漂浮的碎木，随即被奔腾的江水无情卷走。

城头之上，董平浴血奋战，浑身如同被血水浸泡过，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已杀至旗杆之下！那面悬挂着王黼残甲的旗杆近在咫尺！他怒吼一声，如同受伤的孤狼，右手长枪如毒龙出洞，带着积郁已久的怒火与屈辱，狠狠刺入悬挂残甲的粗麻绳索！“嗤啦——！”绳索应声而断！王黼那件沾满黑褐色血污、带着巨大破洞的残甲，带着历史的沉重与耻辱，落入董平怀中！那冰冷的触感，如同烙铁般灼烧着他的掌心！他没有丝毫停顿，左手短枪顺势向上，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挑！“嘶啦——！！！”一声裂帛巨响，如同撕裂了天空！那面巨大的、象征着方腊“圣公”权威的杏黄方字旗，被锋利的枪尖从中硬生生撕裂！半幅巨大的旗帜如同断翅的巨鸟，带着绝望的哀鸣，颓然飘落城下，被城下汹涌的宋军铁蹄瞬间践踏成泥！

“王大人——！！！末将…为您雪耻了——！！！”董平怀抱那冰冷的残甲，仰天发出凄厉悲壮的怒吼！声音穿云裂石，响彻云霄！滚烫的热泪混合着敌人的鲜血，从他刚毅的脸庞滑落，滴在冰冷的残甲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城上城下，目睹这一幕的宋军将士，如同被注入了一剂狂暴的猛药，士气瞬间沸腾到！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而守军的意志，在这一刻，随着那面被撕裂践踏的“圣公”旗帜，如同崩塌的冰山，轰然瓦解！睦州城，这座被冰与血包裹的堡垒，在宋军复仇的怒火、精妙的战术配合与悍不畏死的冲锋下，终于露出了致命的、流淌着鲜血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