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九锁帮源(1/2)
帮源洞的入口在宣和四年秋的惨淡天光下,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深深嵌入浙西群山的嶙峋崖壁之下,九重巨大的鹿砦如同地狱恶鬼交错的獠牙,死死封住了这通往九幽的咽喉,百年巨木被削尖磨利,粗逾人臂,以坚韧的牛筋藤蔓交错捆绑,缝隙间填塞着棱角锋利的碎石、淬毒的荆棘和精铁打造的倒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在洞口构筑起一道散发着死亡寒光的血肉磨盘,任何试图靠近的生命都将被无情绞碎,洞内深邃幽暗,曲折回环的溶洞迷宫深不见底,无数裂隙如同巨兽的肠腔蜿蜒,地下暗河在黑暗中奔流不息,提供着不竭的生命之源,更深处,是方腊经营多年、堆积如山的粮秣军械,足以支撑数万人在此绝地蛰伏十年!这并非一座堡垒,而是一座深埋地底、武装到牙齿的亡者之城!
童贯立于高坡之上,玄色大氅在萧瑟秋风中猎猎作响,蜡黄干瘦的脸庞在惨淡的日头下如同风干的橘皮,沟壑纵横,深陷的眼窝中,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死死钉在洞口那狰狞的九重鹿砦之上,瞳孔深处倒映着冰冷的寒光,如同在审视一头蜷缩在深渊、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洪荒巨兽,强攻?那狭窄的洞口,那九重淬毒的獠牙,足以吞噬千军万马的血肉!围困?洞内粮草如山,暗河奔涌,无异于痴人说梦!一股冰冷的烦躁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指节因用力紧握尚方剑而微微发白。
“报——!!!”一声凄厉变调的嘶吼撕裂了山间的死寂!一名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泥潭里捞出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扑倒在童贯马前,泥浆混合着暗红的血渍糊满了他的脸,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断,他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牙齿因极致的恐惧和剧痛而“咯咯”打颤:“枢…枢相!昨夜…昨夜三更…贼…贼军…数百‘光明使’…从…从鬼知道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了!”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他们…他们浑身涂满黑泥…像…像泥鳅!口里…口里叼着淬毒的短刀!一点声音都没有!摸…摸到后营…火药库!火…火油罐砸进去…火把…扔进去…轰——!!!全…全完了!火药…全炸了!守库的弟兄…弟兄们…连…连块整肉都找不着了!火…火还烧了半个辎重营啊——!!!”他语无伦次,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仿佛那冲天而起的烈焰和同伴被炸成齑粉的惨状仍在眼前灼烧。
童贯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火药!那是他攻城拔寨、粉碎坚城的最后依仗!竟被一群泥鳅般的死士付之一炬!他蜡黄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紧握剑柄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轻响,几乎要将那冰冷的金属捏碎!
“报——!!!”又一名斥候如同丧家之犬般飞驰而来,滚鞍下马时几乎摔倒在地,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一只耳朵血肉模糊,显然是被震伤,他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喊道:“枢相!贼…贼军又使妖法!从…从洞里往外扔…扔陶罐!黑不溜秋的…落地就炸!轰隆——!!!天崩地裂啊!响声…响声震得人魂都飞了!烟尘…烟尘呛死人!靠…靠近洞口的弟兄们…耳朵…耳朵都震聋了!眼…眼睛也睁不开!更…更吓人的是…他们…他们炸塌了咱们…咱们偷偷挖的一条地道口!几十个…几十个兄弟…被…被活埋在里面了!救…救都没法救啊——!!!”他瘫软在地,指着远处洞口方向,眼神涣散,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与绝望。
坏消息如同淬毒的冰锥,一根接一根狠狠扎入童贯的神经!帮源洞!这块硬骨头,比他预想的还要难啃十倍!方腊这条九幽毒龙,不仅龟缩不出,更在利用这迷宫般的地利,不断伸出致命的爪牙,撕咬着他的大军!童贯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和硫磺余味的空气如同无数根冰针,狠狠刺入肺腑,强迫那翻腾的怒火与焦躁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他蜡黄的脸上重新恢复成一片死水般的冰冷,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深处,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名为毁灭的火焰。
“韩世忠!”童贯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冰水中摩擦,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末将在!”韩世忠一步踏出,身姿挺拔如标枪,玄色水师战袍上还带着江水的湿气,他抱拳应诺,眼神锐利如刀锋,没有丝毫退缩。
“本相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童贯的手指如同淬毒的匕首,猛地戳向那幽深的洞口,“三日!本相只给你三日!找出所有通往洞内的暗河支流!断其水源!若找不到…”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便给本相污其水源!死猪!死狗!腐烂的内脏!发瘟的病马!有毒的草药!有什么用什么!给本相倒!倒进暗河里去!本相要那洞中之水,变成穿肠烂肚的毒汤!要方腊和他的贼众,喝一口,便肠穿肚烂!要那九幽地府,先在他们肚子里开张!”
“末将领命!”韩世忠眼中寒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抱拳转身,大步流星离去,玄色披风在身后卷起一道凌厉的旋风,带着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
“董平!”童贯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烙在另一位将领身上。
“末将在!”董平按着腰间双枪,踏前一步,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睦州城头夺回残甲、撕裂敌旗的悍勇此刻化为更加狂暴的复仇烈焰,在胸中熊熊燃烧。
“你的投石机营,给本相日夜不停!轰!”童贯手臂猛地一挥,指向那被火光照耀的洞口方向,“但不是砸石头!本相要你…抛火油!装满粘稠火油的陶罐!给本相狠狠地砸!砸在洞口!砸在鹿砦上!砸在那些敢露头的贼崽子头上!砸完了,就给本相点火!火箭!火把!硫磺烟球!有什么用什么!给本相在洞口燃起一道永不熄灭的火墙!本相要那洞口,变成焚尸炉!变成炼狱的入口!让那些‘光明使’再敢露头,先尝尝烈火焚身、皮焦肉烂的滋味!烧!给本相烧!烧穿这九重鬼门关!”
“末将遵命——!!!”董平双目赤红,如同受伤的猛兽发出低吼,他猛地一抱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转身冲出大帐,玄色战袍翻飞如燃烧的旗帜。
童贯的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文吏,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拟书!以金漆!写于白绢之上!字要大!要亮!要刺眼!‘献方腊首级者,封侯!赏万金!献方腊者,免死!赐田宅!’ 给本相抄写百份!用金箭!射!射入每一个能找到的洞口!射进那九幽地府的深处!让每一个缩在洞里的贼寇,都给本相看清楚!听明白!”
“是!”文吏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迅速铺开雪白的绢帛,蘸取浓稠如血的金漆,奋笔疾书,每一笔都力透绢背,仿佛要将这诱惑与威胁深深烙进洞中人的灵魂。
“牛皋!”童贯最后的目光,如同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那位如同铁塔般矗立、虬髯戟张、手持一柄门板般开山巨斧的猛将身上。
“末将在——!!!”牛皋声如洪钟,震得帐内梁柱嗡嗡作响,他猛地踏前一步,地面仿佛都为之震动,铜铃般的巨眼圆睁,充满了狂暴的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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