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门岭焚骨(2/2)
神臂弩张紧的弓弦骤然回弹爆发的声响瞬间压过水流!嗡鸣声中,密集到令人窒息的弩箭群离弦升空!箭矢划破空气带出撕心裂肺的尖啸,越过厮杀沸腾的战场,宛如天降的钢铁洪流,猛烈覆盖向溪涧及两岸狭窄地带!
“噗噗噗”!
锐利的入肉声顿时成为河岸边的主旋律!惨叫声还不及出口便被冰冷的河水灌入喉咙消失不见。原本绝望试图泅渡的义军兵卒如被割倒的禾草般纷纷栽落河中、倒毙岸边。几具尸体被水流拖拽着相互碰撞,沉浮之间,涌出的大片血污在清澈激流中丝丝晕染蔓延,浓烈刺目的血色,仿佛开在冰冷河面上大片诡异的地狱红莲!
喧嚣战阵中,一道年轻矫健身影如同锐利青锋刺破混沌!沥泉枪的枪尖在混乱光影中划出点点寒星,精准、迅捷、冷酷,每一次点刺都带起一蓬浓热的血花溅落泥泞!点——枪尖自一个疯狂挥动柴刀的狂信徒眉心贯入;刺——利刃洞穿另一人布满诡异符咒的鼓胀咽喉;挑——枪锋自下而上破开皮甲,挑起沉重残躯。岳飞勒马急转,锐利目光刺穿血雾烟尘,死死钉在那片金色光芒上!
魁伟方天定高居马背,头戴金盔,身披亮眼金甲,双手紧握着沉重的金背砍山刀,刀锋已被鲜血厚厚染红一片。他在溃败边缘疯狂喝斥、斩杀自己手下临阵后退的小卒试图稳住阵线,狰狞嘶吼从喉中撕裂。他的面孔因暴怒和绝望扭曲,双眼几乎迸出血丝。
“贼将休走!”岳飞一声暴喝犹如九天惊雷骤然炸响在这片血色天空!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同通晓主人的无匹战意,猛地向前窜出!沥泉枪直化作一道银龙撕裂空气,带着无回的气势,直刺方天定暴露在外的咽喉要害!
方天定仓促回身,惊骇瞬间冻结了他扭曲的面容。只来得及凭借多年苦练的本能将沉重金刀向上格挡!当!金铁交鸣的巨响如同千斤重锤狠狠撞击在每一个近旁士兵的耳膜上!火星在枪尖与刀锋剧烈挤压处爆射飞溅!一股无法想象的磅礴巨力顺着刀身轰然传递而来!方天定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虎口崩裂,温热血水从指缝渗入刀柄缝隙。金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脱手飞出!心头悚然,他拔转马头就要逃入乱军深处!
岳飞的嘴角仿佛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冰河般寒冷的弧度。沥泉枪如同完全活了过来,不再是一杆武器,而是变成他意志延伸出的凌厉闪电!暴雨梨花般的枪势随之倾泻而下!每一枪都指向方天定周身上下必救要害,角度刁钻狠辣!枪影弥漫翻飞,几乎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方天定奋力挥动金刀格挡,左支右绌。枪尖点在他护肩甲叶的连接处,冰冷的金属触感直透肌骨;下一瞬,枪锋带着凛冽寒气几乎是贴着他面颊的汗毛擦过!铠甲在多处留下道道醒目凹痕刮痕,头盔一侧缨络早被枪尖搅碎,左臂护甲更是完全崩裂,半幅臂甲滑脱,血肉模糊的小臂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他全身筋肉因极度紧张而痉挛,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巨大的喘息,如同破败风箱挤压出的绝望嘶鸣。
两马再次错镫的刹那,方天定因手臂剧痛、力量衰竭而格挡的幅度略微迟滞了一瞬——这一刹那的破绽几乎微不可察。
岳飞瞳孔中厉芒骤炽!如同冷电劈开沉沉黑夜!沥泉枪在电光石火的瞬息间完成了一次精妙绝伦的变式——高速冲刺中,长枪猛地一个回旋回收,手臂肌肉瞬间极致贲张!不是直刺,而是将收回的长枪以腰身为轴,借着两人座下战马交错驰过的惊人速度反向反杀而出!回马枪!枪尖在刹那间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化作一道凝聚于一点、不可目视的致命寒芒,目标精准无比——方天定头盔下缘与护颈锁子甲之间那仅有一指宽的致命缝隙!
冷光一闪!
噗嗤!
时间在那一刻被凝滞,空气冷冽成冰。枪尖刺穿坚韧皮革和里面脆弱的颈部筋肉,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深层的喉咙软骨!锐利金属摩擦硬骨的声音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却让近处几个护卫亲兵的心脏瞬间停跳!
方天定浑身剧震!金刀的沉重刀锋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它的力量,“哐当!”一声巨响砸落在被血泥浸透的地面上。他的金盔在瞬间微微上抬的动作中歪斜,露出了那双惊恐扩散的瞳孔——难以置信的神态被永恒地凝固在脸上,仿佛到生命最后一刻都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喉咙处那截冷硬的枪尖深深没入,甚至来不及迸发出太多血液,只有伤口周遭皮肉在难以察觉地抽搐着。
他的身体在马背上彻底僵直了片刻,如同腐朽了千年的木雕。然后猛地向一边倾倒、滑落,沉重地砸在布满血污与尸骸的冰冷大地上,激起一片猩红泥浆。鲜血这时才汹涌而出,如同暗红色的泉水从他喉间枪口汩汩涌出,将身下泥土迅速浸染成更深的暗红色。
“少帅——!”护卫们发出的嘶喊带着撕裂灵魂的绝望与悲怆,刺破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战场另一角,混乱的核心地带,矗立的“圣公”七星大旗在血腥风中猎猎飞舞,那七点星辰在污渍弥漫的天穹下显得异常狰狞刺目,成为残存义军拼死抵抗的最后一丝精神支柱。
王宪如同嗜血的猛虎猛然觉醒!他手持冷冽长刀,猛地一磕马腹直冲那面摇摇欲坠的敌旗!长刀抡动卷起一片腥风的恐怖弧光,沿路的抵抗在他刀锋下脆弱得如同枯朽柴草,纷纷被劈斩开来。沉重的马蹄踏碎沿途阻碍者的肋骨与头颅,泥与血在他身后飞溅成泥泞的沟壑。七星帅旗近在眼前!他喉头滚动着滚雷般的怒啸,沉重的厚背长刀挟着全身的力量以及战马的冲击惯性,挥出一道足以斩断山梁的致命弧光,精准无比地狠狠劈向那根承受着旗帜重量的旗杆!
喀嚓——!
坚木旗杆爆裂开来的声音干脆而刺耳!巨大的七星帅旗失去了凭借,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巨鸟,带着哀鸣般的风声猛地砸落下来!沉重的旗角拍飞了一具尸骸。王宪在疾驰的战马背上闪电般侧身探手,一把将倒落的残旗与半截断裂的旗杆死死攥在手中!那冰冷木杆上沾染的敌血顺着他的指缝蜿蜒流下。他将那染血的旗帜高举向布满铅灰阴云的天空,沾血七星在风中翻滚撕扯!他胸腔深深吸入血腥刺鼻的冷气,巨大的吼声如同山巅滚落的巨石砸向整个战场:
“方天定已死!帅旗在此!放下兵刃!降者不杀——!”洪钟般的声音穿透厮杀呐喊,震得空气都在抖动!
主将毙命!最后的图腾轰然倒塌!门岭谷口上残余的那点本就微弱将熄的抵抗星火,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彻底熄灭!残存的义军士卒眼中最后一点反抗的火焰彻底黯淡下去,迷茫、绝望、恐惧彻底占据了每一张布满血污的面孔。手中兵刃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无力地滑落,深深插进被无数热血反复浸透、再被无数双脚踩踏得泥泞稀烂的猩红土地之中。
残存的意志仿佛在刹那间被彻底碾成齑粉,无声消散在满是硝烟与血腥的凛冽空气里。门岭狭窄的隘口在那一刻仿佛被粘稠的猩红血浆彻底堵塞!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破碎兵刃散落其间如同枯骨,凝固的暗红与仍在缓缓流淌的殷红交织成浓墨重彩的血腥画卷,浓重得令人窒息的铁腥气味蒸腾弥漫,缓缓爬升,融进天空中低垂欲雨的铅灰色云层深处。方腊倾注一切孤注一掷的决死冲锋,他那渴望撞开生天铁壁的猛烈意志,最终在宋军严密的连环甲马、冷酷的刀斧军阵与岳飞、王宪所迸射的那点夺命寒芒下彻底撞得粉碎!通往帮源洞深处巢穴的最后一道挣扎咽喉,在这一日,被门岭无数燃烧血肉骸骨彻底焚断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