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残阳血·金殿谋（1/2）

紫宸殿的龙涎香浓稠如金液凝固，蟠龙金柱在氤氲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徽宗斜倚蟠龙金椅，指尖捻着伽楠佛珠，丹毒浸染的暗红斑痕在珠面蔓延，眼神涣散如蒙尘琉璃。阶下死寂如铁幕垂落，群臣垂首，蟒袍玉带的暗影在青砖上扭曲拉长，无声的硝烟在香雾中弥漫。

“江南……”徽宗喉间滚出破风箱般的嘶哑，“方腊逆贼……毁朕艮岳奇石……焚朕《瑞鹤图》摹本……”他猛地咳嗽，丹朱色痰液溅在明黄袖口，“更……更焚蔡京祖坟！曝其先人骸骨！”枯爪拍案，佛珠迸散滚落！珠玉撞击金砖的脆响，如同敲碎了殿内紧绷的弦！

蔡京紫袍一震！老泪纵横，扑跪于地，额头砸在金砖上“咚”然作响！脊背佝偻如风中残烛：“老臣……老臣……”喉头哽咽，泣不成声！紫袍肩头剧烈耸动，每一丝颤抖都浸透白发人送黑发人（祖坟被毁，先祖曝尸）的锥心之痛！那泪，半是祭奠先祖的真悲，半是淬毒的演技——每一滴都精准砸在徽宗心头最脆弱的弦上，更如滚油浇在江南这块肥肉上！

太子赵桓蟒袍一振，珠帘激荡！戟指阶下，声如裂帛：“逆贼猖獗至此！江南官吏……尸位素餐！儿臣请严惩……江南东路经略安抚使白时中！以儆效尤！”目光如淬毒冰锥，直刺后排身着二品孔雀补子、面色骤然苍白的白时中——此乃康王心腹，江南盐铁转运使，更是康王集团染指东南财赋的利爪！

“太子殿下！”康王赵构踏前一步，玉带铿锵，蟒袍下暗绣蟠龙纹似欲噬人！“白经略坐镇江宁，转运粮饷，调度军需，夙夜匪懈！方腊骤起，非战之罪！实乃贼势汹汹，猝不及防！”语锋陡然一转，如毒蛇吐信，直刺蔡攸，“倒是蔡少保……拥重兵于登州，坐视江南糜烂！若早日南下，何至于……祖坟蒙尘，先人骸骨曝野！”字字诛心，将祸水引向蔡攸拥兵自重，坐失良机！

“康王慎言！”童贯尖利嗓音如钢丝刮擦琉璃，撕裂死寂！玄色蟒袍无风自动，一步踏出阴影，面白无须的脸在烛火下如敷粉骷髅！“老奴得密报！方腊乱起前三月，江宁府库盐税……短了整整五百万贯！”枯爪抖开染血账册，册页翻飞如垂死蝶翼，“经手之人……正是白时中妻弟！赃银……流入汴京‘醉仙楼’！”阴鸷目光如毒钩，死死锁住康王，“醉仙楼……可是信王府长史……暗股！”

信王赵榛脸色骤变！袖中拳头捏得死紧，骨节爆响！醉仙楼是他洗钱秘窟，更是串联康王党羽的枢纽！

“血口喷人！”枢密副使张邦昌山羊须戟张，枢密院紫袍怒振！“童枢密！无凭无据，构陷亲王！该当何罪！白经略乃朝廷二品大员，岂容尔等污蔑！”

“凭据？”梁师成鬼魅般滑出，绛紫官袍下摆拂过青砖，如毒蛇游弋。掌心托着一枚羊脂玉佩——螭龙纹，缺一角，正是白时中随身之物！“此玉……从江宁盐仓大火……焦尸怀中检出！”声音尖细如针，“焦尸……乃白经略妻弟！怀中……还有半张未焚尽的盐引！印鉴……”枯指猛戳引票角落，“正是醉仙楼私章！”玉佩“当啷”掷于白时中脚下！玉上血垢刺目，螭纹断角处，犹带皮肉焦糊！

白时中如遭雷击！浑身筛糠般颤抖，二品孔雀补子下的身躯摇摇欲坠！那玉佩是他亲手赠予妻弟的信物！盐引更是他亲自批出，加盖转运使印！醉仙楼……信王……完了！他脸色惨白如纸，豆大汗珠滚落，求助般望向康王。

“陛下！”清流领袖宿元景白须颤抖，手持玉笏，“纵有罪证，亦需三司会审！白经略乃朝廷重臣，岂可……”

“三司？”杨戬突冷笑打断！迦南香佛珠缠腕如毒蟒盘踞，“白时中妻弟……昨夜……已毙于江宁大牢！死前画押供状在此！”染血状纸抖开，字迹歪斜如鬼画符：“……盐引皆奉舅父（白时中）命……赃银三成入醉仙楼……余者……孝敬江宁上下……”末尾血指印，触目惊心！

“榛儿！构儿！”徽宗猛地站起，冠冕珠帘哗啦炸响！浑浊眼珠爆出血丝，枯爪颤抖指向信王与康王，“你们……你们竟敢……掏空江南！养肥方腊！”他抓起案头玉镇纸，狠狠砸下！玉屑混着丹砂，溅了信王满头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