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冬酿温炉话旧年(2/2)

“笑什么?”崔杋凑过来看,鼻尖差点碰到她的脸颊,“我刻了三天呢,手上扎了七个刺。”

“没什么,”沈未央把木牌揣进围裙兜里,忽然起身往柜边去,从柜角拖出个木箱,“给你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件青布袄,袖口和领口都缝着圈灰鼠皮,是她攒了三个月的碎银托货郎买的。“去年你说棉袄漏风,今年这个……”

话没说完,就被崔杋拉进怀里。他身上带着雪的寒气,却把她裹得很紧,炉子里的火光在他耳后投下跳动的影子。“去年你给我补的那件,我还收着呢,”他声音闷在她发间,“袖口的补丁上,你绣的小南瓜,我都数过,一共七个瓣。”

沈未央忽然想起去年冬夜,他举着那件打补丁的棉袄,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说“这南瓜绣得像小灯笼”,当时她还嫌他絮叨。此刻被他抱着,闻着他身上的栗子香和雪气,忽然觉得灶间的火光都变得格外软。

“栗子要糊了!”她推了推他,从他怀里挣出来,果然见炉边的栗子焦了几个。崔杋慌忙去翻,却被烫得直甩手,引得沈未央笑个不停。他也不恼,捡了个没焦的栗子剥开,塞到她嘴里,自己则啃起那个焦了的,边啃边说:“焦的香,像你去年烤糊的红薯。”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落在窗纸上沙沙响。两人坐在炉边,就着米酒和梅子酱,把去年的事翻来覆去地说。说春天在梅树下埋的酒坛,说夏天追过的萤火虫,说秋天晒在檐下的南瓜干,说着说着,酒壶见了底,炉子里的火也弱了下去。

崔杋往炉膛里添了块煤,火光重新亮起来,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沈未央忽然指着墙,笑道:“你看,我们的影子又缠在一起了,像不像你去年编的藤筐?”墙上的影子果然交叠着,像两条绕在一起的藤。

崔杋顺着她的话看过去,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被炉火烘得暖融融的,他的手却带着雪的凉意,一冷一暖交握在一起,倒像是把冬和春攥在了一起。“明年开春,我们去后山种片梅树吧,”他忽然说,“就种三十棵,你一棵我一棵,剩下的……”

“剩下的留给松鼠藏栗子。”沈未央接话,笑得眉眼弯弯。

炉边的栗子壳堆了小半筐,酒碗里还剩点底,映着窗外落进来的雪光。崔杋看着她笑,忽然觉得,去年那个在雪地里追松鼠的自己,大概早就知道,有一天会和她这样坐在炉边,把旧年的故事,酿成新年的甜。

雪还在下,檐角的冰棱又长了些,屋里的火光却始终亮着,像个暖烘烘的巢,把风雪都挡在了门外。而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细碎事,就像瓮里的梅子酱,越酿越稠,越品越甜,成了日子里最耐嚼的滋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