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血染江阴,典史应元(七)(2/2)

冯厚敦则来回踱着步,脸上满是焦躁与疑惑。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满脸苦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昔日在江阴为吏时,他们皆是能号令乡兵、平定匪乱的主心骨,如今却成了被挡在城门外的异乡客,饥肠辘辘,茫然无措。

晚风拂过,带来城内隐约的草木气息,却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阎应元鼻翼微动,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江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周遭越来越安静,只有远处长江的水声隐约传来。

二人别无他法,只能在老槐树下将就露宿,好在此时已是六月中旬,天气燥热,即便夜里有风,也不至于被夜凉冻着。

只是身为曾在这座县城执掌过刑名、护过一方安宁的吏员,如今却只能在城外露宿,眼睁睁看着城门紧闭,连城内的变故都无从知晓,这份落差与憋屈,比饥饿与疲惫更令人难熬。

冯厚敦在老槐树下原地踱步许久,眉头拧成一团,忽然眼神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连忙俯身解开随身的青布包袱,在里面翻找起来。

不多时,他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铁质令牌,令牌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刻着“江阴巡检司”的模糊字样——

这是他当年在江阴任副巡检时的任职信物,虽非官印那般郑重,却是出入县衙、联络同僚的凭证。

他们二人皆是从九品的吏员,算不上入品官身,自然没有朝廷颁发的印信,赴任文书也由吏部直接递送至目的地衙门,随身并未携带。

往日里到了地方,只需掏出这枚铁质令牌,县衙县丞处皆有存档文书,载明其任职衙门与职司,一看便知身份,自然能顺利见到主事官员。

阎应元见冯厚敦掏出令牌,紧绷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意,也弯腰从自己的包袱中取出一枚一模一样的铁质令牌——

这事说起来,还是当年他在江阴任典史、应对海寇顾三麻子时,亲自想出的联络办法。

彼时海盗出没不定,夜里袭扰时不便高声呼喊,他便约定,以随身佩刀碰撞出“三短一长”的声响作为暗号,听到暗号的乡兵与衙役便即刻起身,合围围剿盗匪。当年参与过护城御寇的衙役、乡兵头领,全都知晓这个暗号。

如今二人随身虽未携带佩刀,可这任职令牌亦是铁质,两块令牌相互碰撞,照样能发出清脆的声响,足以传递信号。

阎应元捏着令牌,轻轻敲击了一下冯厚敦的令牌,“当”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们不知道的是,城门内侧的值班房里,并非空无一人。

陈明遇早已料到,蛮兵可能从任何方向突袭,四门皆是防线,即便南门未曾遭到炮击,也不敢有半分松懈,特意安排了四名衙役驻守在值班房内,并非为了开关城门,纯粹是起警戒作用,一旦发现城外有异动,便即刻通报城内主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