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塘栖阻击,菜鸡互啄(六)(1/2)
回过神的蛮兵当即扔了手里的兵器,砍刀长矛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呼啦啦一片扑进运河,像下饺子似的溅起漫天水花,拼了命向北岸扑腾,溅起的水珠混着汗水往下淌,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待到最后一名蛮兵挣扎着游上岸,南岸的营兵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胜利,纷纷举起手里的断刀残矛,扯开嗓子欢呼呐喊,粗砺的吼声震得芦苇荡簌簌发抖,将满腔的兴奋尽情宣泄,连河面上的水波纹,都似被这股喧嚣震得晃了几晃。
方国安站在亲兵身后,望着南岸欢呼雀跃的营兵,望着河面上漂浮的断刀残矛与零落的血渍,也像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赢了,竟然真的赢了,是他领着的这支装备寒酸的营兵,打赢了这场看似毫无胜算的仗。
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的冷汗凉得刺骨,心头却腾起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这一战,双方竟有近万人挂彩,却离奇地无一人阵亡。
四千营兵人人带伤,淤青、割口爬满了胳膊腿脚,有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这些伤都来自蛮兵困兽犹斗的反抗——
他们的招式虽毫无章法,可架不住武器更精良些,厚重的砍刀劈下来带着破风锐响,锋利的长矛刺过来直逼要害,兵刃相碰间,难免会划出些深浅不一的口子,营兵们算是实打实的被动挂彩。
蛮兵的伤则多是实打实的主动受创,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在皮肉上,深可见骨,全是被营兵们的刀矛生生戳划出来的。
若不是营兵手里的武器太过粗劣,薄刀砍不透筋骨,竹矛一折就断,南岸这四千蛮兵,恐怕早都成了刀下亡魂,根本没机会跳进运河逃生,只能在河滩上化作一滩滩血水。
明末士兵的悲哀,恰恰就刻在这粗制滥造的兵器上——
劣铁锻成的刀矛破不开敌甲,只能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胜利果实白白溜走。
若是对上身披皮甲的流寇,他们连破防都做不到,只能任由刀枪加身,最终落荒而逃;
若是撞上悍勇的满清旗兵,更是只能引颈待戮,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也是为何横扫明军的李自成闯军,明明在人数上占尽优势,遇上满清旗军却一败涂地。
此前靠着明军的劣质兵器攒下的那点优越感,让他们错以为自己的胜利全凭本事,可当真撞上训练有素、甲胄精良的野战军,才发觉自己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根本不堪一击。
明末的满清旗军,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强军,不过是从烂泥堆里拔出来的矮子里的高个,放在历史上任何一个兵强马壮的大一统时代,都掀不起什么风浪。
若非明军粮饷被层层贪墨,中饱了大小官吏的私囊,兵器被偷工减料,劣铁充作精钢,又怎会沦落到毫无一战之力的地步?
实在是可悲可叹。
这群杭州营兵或许战斗经验欠缺,手里的家伙更是破烂不堪,可骨子里的勇武却半点没丢。
就像这场莫名其妙的伏击战,他们硬是靠着一腔悍勇打出了士气,也终于在血与火的洗礼里,褪去了新兵的怯懦与青涩,眼底多了几分厮杀后的狠厉,蜕变成了真正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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