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塘栖阻击,菜鸡互啄(六)(2/2)

蛮兵仓皇奔逃,只留下满地丢弃的刀矛,七零八落散在河滩的泥水里,刀刃上沾满了湿泥与暗褐色血污,反倒成了方国安麾下营兵的囊中之物。

营兵们蜂拥而上,争抢着将那些沉甸甸的钢刀捡起来,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铁刃,指尖划过厚实的刀背,那股扎实的触感,坚实得让人心头发颤。

当一柄钢刀被紧紧攥住,迎着风呼呼挥舞起来,带起一阵凌厉的破空声时,终于有个年轻营兵再也忍不住,抱着刀噗通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沉手的武器!这才是真家伙,太好用啦!”

哭声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瞬间引得周遭一片低低的啜泣。

这个场景令方国安站在原地,鼻头阵阵发酸,连身旁的亲兵也都别过头,抬手悄悄拭着眼角,眼里噙着滚烫的泪。

他们腰间佩着制式绣春刀,虽说材质远不及明朝中叶的百炼精钢,可刀身厚重坚实,想要砍断一截碗口粗的树桩,依旧是毫不费力的事情。

哪像营兵们手里那些薄如蝉翼的片刀,别说砍树桩,就是劈一根拇指粗的树枝,都会当场崩出豁口,连卷刃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劣铁锻成的玩意儿,本就经不起半点磕碰,握着它们上战场,跟攥着一把废铁差不了多少。

南洋蛮兵的这些武器,出自马尼拉兵工厂的熔炉,虽说锋锐不足,也绝非铁匠千锤百炼的百炼神兵,却胜在用料足实,刃口厚实,刀身稳固得很,寻常磕碰根本造不成豁口与折断,抡圆了劈砍也不见半分晃动。

营兵们的日子过得清苦,一天到头只能混上一顿糙米饭,里头还掺着沙砾与谷壳,硌得牙床生疼,可个个都算得上精壮。

没粮的时候,他们便漫山遍野挖野菜、掘葛根,摸黑下河摸鱼捉虾,泥水里滚打也毫不在意,硬是靠着一身蛮劲混个囫囵饱,半点没丢了军人的筋骨。

这批南洋蛮兵的武器配置,是短矛加长刀的搭配——

想来是西班牙人太过看得起他们。就凭这帮家伙不足五尺的矮壮身材,哪里耍得开三尺长刀?

挥舞起来不是磕到自己的胳膊,就是绊着身旁同伴的兵器,动作滞涩笨拙得可笑。

这场仗能打赢,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蛮兵们耍不好长刀的致命破绽,白白浪费了一身蛮力。

虽然温州兵个子也不高,普遍也是五尺上下的身量,可架不住他们筋骨结实,精壮而灵活,更要紧的是,他们压根没得选。

能攥上一把沉甸甸的真家伙兵器,对这些半辈子握着薄铁片刀的汉子来说,已是一辈子难求的机遇,哪怕刀身沉重压得手腕发酸、招式生疏得不成样子,他们也能咬着牙,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咬牙适应,硬是把这铁家伙玩出了几分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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