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托从天降(1/2)
“首届官署器物养护现场会”定在十日后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清溪县的池塘,激起千层浪——当然,大部分是污水。
唐成和金灿灿彻底疯了。
十天,要把县衙改造成“全州模范”,还要准备“先进经验汇报”,还要培训“解说员”,还要排练“养护演示”...
“杀了我吧。”金灿灿抱着一摞新编的《器物养护先进经验汇编》,两眼发直。
唐成也没好到哪去,他正对着满屋子“古董”发愁——刘主事检查时糊弄过去了,可这次来的是全州各县的代表,少说也有三五十人,万一有个懂行的...
“三弟!”唐成抓住吴阳的肩膀,“你那油,真能糊弄住行家?”
吴阳拍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我二哥说了,这配方是他从古籍里找出来的,叫‘天衣无缝返古油’,只要抹上,什么木头都能变成古董样!”
“你二哥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吴阳想了想,“要是有人质疑,就说这器物‘历经沧桑,几经修复’,所以看起来不像真的。但‘神韵犹在’。”
唐成和金灿灿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哦对,吴庭以前给胭脂盒编故事时,就是这么说的。
“行吧,”唐成破罐子破摔,“死马当活马医。三弟,这几天你啥也别干,就熬油!要多少熬多少!”
“没问题!”吴阳干劲十足,“不过材料费...”
“记县衙账上!”吴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浓浓的疲惫。
这十天,吴良感觉自己老了十岁。不仅要应付州府的各种文书,还要盯着唐成他们别闹出太大幺蛾子,还要安抚县学那些抗议的老夫子...
“老爷,”师爷小跑进来,“陈夫子又来了,说咱们搞这些是‘欺君罔上’,要去州府告状。”
吴良摆摆手:“让他去。告诉他,现场会那天,我专门给他留个前排座位,让他当面指出咱们哪里造假。”
师爷目瞪口呆:“老爷,这...”
“照我说的办。”吴良揉着太阳穴,“还有,通知全衙上下,这十天,取消所有休假,全力以赴准备现场会。干好了,本月俸禄加倍。干砸了...大家一起喝西北风。”
重赏之下,县衙上下迸发出惊人的“创造力”。
衙役小王把家里祖传的破瓦罐贡献出来,说这是“宋代钧窑残件”。
刘大娘把用了二十年的擀面杖拿出来,声称这是“前朝御厨用过的擀面杖,上面有御膳房的印记”——其实是她自己不小心烫的几个疤。
连柳芸娘都贡献了她的嫁妆箱子,唐成连夜编了个“明代官宦小姐闺中之物”的故事,还用吴阳的油把箱子染成了紫红色。
最绝的是吴阳。
他不知从哪弄来一个缺了口的夜壶,郑重其事地摆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的标签上写着:“唐伯虎夜壶(疑为真品)。”
唐成看到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三弟!唐伯虎是明朝人!咱们这是宋朝县衙!你能不能编得靠谱点?!”
吴阳振振有词:“唐师兄你不懂!这夜壶是前朝遗物,传到宋朝的!你看这造型,这釉色,绝对是唐伯虎用过的!”
唐成想反驳,但看看那夜壶上歪歪扭扭刻着的“桃花庵主”(吴阳连夜刻的),又看看吴阳真诚的眼神,突然觉得心好累。
算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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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清晨,清溪县城门大开。
各县的代表陆续抵达,有坐轿的,有骑马的,有步行的,个个脸上都带着“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搞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县衙门口,唐成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其实是找裁缝连夜改的官服),带着“解说团”列队迎接。
解说团成员包括:金灿灿(负责瞎编),吴阳(负责瞎说),小王(负责瞎指),刘大娘(负责瞎证)。
“各位大人,欢迎来到清溪县衙,”唐成满脸堆笑,“接下来,由在下带大家参观我们‘先进’的器物养护成果...”
第一个展区:大堂。
“请看这张公案,”唐成指着那张被吴阳的油染成深褐色的桌子,“此乃前朝知府遗物,榉木材质,距今已有二百年历史。我们采用‘古法养护’,每日除尘,每周上油...”
一个胖县令凑近看了看,皱眉:“这颜色...是不是太新了?”
吴阳立刻接话:“大人有所不知!我们用的是‘返古油’,能恢复木材本色!您看这纹理,这光泽,是不是跟新的一样?但其实它已经二百岁了!”
胖县令将信将疑。
第二个展区:书房。
“这是‘苏轼用过的笔洗’,”金灿灿指着一个破瓦盆,“据考证,苏东坡当年在杭州任职时,曾路过清溪,在此小住三日,用的就是此盆...”
一个瘦师爷拿起瓦盆,翻到底部,看到“景泰三年制”的字样,笑了:“苏东坡是宋朝人,这盆底写的是明朝年号,金公子,你这考证...”
金灿灿面不改色:“大人明鉴!这正是此盆的珍贵之处!您想,苏东坡用过的盆,传到明朝,明朝人为了纪念,重新烧制,刻上年号,这是多么深厚的历史传承!”
瘦师爷:“......”
他竟然无法反驳。
第三个展区:库房。
这里摆满了各种“古董”,从破扫帚到烂簸箕,从生锈的锁头到发霉的账本,每件都有个惊天动地的故事。
“这是‘杨家将用过的马鞍’!”吴阳指着一个烂木头架子。
“这是‘李清照梳妆用过的铜镜’!”小王指着一块破铜片。
“这是‘包拯断案用过的惊堂木’!”刘大娘拿起一块黑木头——其实是她擀面杖截下来的一截。
参观的代表们表情越来越精彩。
有憋笑的,有皱眉的,有摇头的,还有掏出小本子认真记录的——也不知道记什么。
就在这时,陈夫子带着一群县学学子冲了进来。
“荒唐!荒唐至极!”陈夫子气得胡子乱颤,“吴县令!你身为一县父母官,竟然纵容下属如此造假!欺君罔上!辱没斯文!”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良身上。
吴良心一横,决定按计划行事。
“陈夫子,”他平静地说,“您说我们造假,可有证据?”
“证据?”陈夫子指着满屋子的“古董”,“这些破烂玩意儿,也配称古董?也配摆在官署之中?”
“那依夫子之见,什么才配?”
“自然是真才实学!是圣贤文章!是礼义廉耻!”陈夫子义正言辞,“而不是这些欺世盗名之物!”
唐成突然插话:“夫子此言差矣。器物虽小,却承载文化。您看这‘苏轼笔洗’,虽形陋,却见证了文豪风骨;您看这‘杨家将马鞍’,虽残破,却诉说着忠勇传奇...这怎么能说是欺世盗名呢?这是对历史的尊重!对文化的传承!”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连金灿灿都差点信了。
陈夫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你、你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让事实说话。”唐成转向参观的代表们,“各位大人,我们清溪县衙,确实没什么值钱古董。但这些器物,每一件都经过精心养护,每一件都有它的故事。器物养护,养的不只是物,更是心,是文化,是传承!”
掌声响起。
不是参观的代表们,而是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百姓。
“说得好!”
“唐公子说得对!”
“咱们清溪县的器物,就是有文化!”
代表们面面相觑——这些百姓,怎么像是...排练好的?
没错,就是排练好的。
这是唐成的最后一招:雇托儿。
他让吴阳找了二十个能说会道的街坊,每人给二十文钱,让他们在现场会时“适时叫好”“适时鼓掌”“适时反驳质疑”。
效果拔群。
陈夫子还想争辩,但被托儿们七嘴八舌地围攻:
“夫子您不懂器物!”
“您这是嫉妒!”
“您有本事也弄个展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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