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锁链与钥匙(2/2)
因为唐成没说错。
铁链锁的是脚,但真正要锁的…是心。
而现在,铁链打开了。
心呢?
锁住了吗?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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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柳芸娘回到自己房间,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封信。
是柳尚书早前寄来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清溪县令赵德方,贪墨被查,畏罪自尽。此县已成烂摊子,吴良若去,是机遇,更是深渊。汝若决心相随,当有破釜沉舟之志。”
她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窗外,秋风呼啸。
像某种预兆。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二十七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嫁给吴良七年,哭了三次,笑过…几次?
记不清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柳芸娘,”她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信他。”
“也是最后一次…赌上自己。”
她打开妆匣,取出一对玉镯——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嫁妆。
她看了很久,然后,用力摔在地上。
“啪!”
玉碎了一地。
就像她的心,曾经碎过,现在…用誓言和决心,强行粘合起来。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
碎片锋利,割破了手指。
血滴在地上,像梅花。
她看着血,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无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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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西跨院里,吴良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脚踝上的压痕还在隐隐作痛,像某种提醒。
他想了很多。
想清溪县的破县衙,想那四个“兄弟”,想琉璃梦碎的那个雨天…
最后,定格在柳芸娘的脸上。
她那双眼睛,冷,但深处…还有一点温度。
一点他差点辜负的温度。
“吴良啊吴良,”他对自己说,“这次…真的要改。”
他翻身坐起,走到书桌前,重新点起蜡烛。
摊开《资治通鉴》,找到今天抄到的地方——
“唐玄宗天宝年间,杨国忠权倾朝野,贪腐无度,终致安史之乱。”
他拿起笔,开始抄。
一字一句,抄得认真。
抄到“国忠死后,百姓争啖其肉”时,他的手顿住了。
争啖其肉…
他想起了那些债主,那些被骗的商人,那些看他如看瘟疫的百姓。
如果自己继续下去,会不会…也有这一天?
他放下笔,吹灭蜡烛。
黑暗中,他跪在地上,对着北方——柳家祠堂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他低声说,“吴良今日立誓,若再行贪腐之事,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话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么毒?
但…该毒。
对自己,就得狠。
他重新躺回床上,这次,很快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清溪县。
县衙还是那么破,但门口,柳芸娘站在那里,对他笑。
笑着笑着,她身后走出四个人。
唐成、吴阳、金灿灿、唐世唐。
他们也在笑。
笑得…像从前一样。
吴良想走过去,脚却像被钉住。
然后,他看见,他们脚下的影子,慢慢变成了一条条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连着他的脚。
他低头,发现自己脚上,又戴上了铁链。
“不——”
他惊醒了。
浑身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
许久,才平静下来。
他下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秋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天边,启明星亮得刺眼。
像一把钥匙。
他忽然想明白了。
柳芸娘给他的,不是第二次机会。
而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心锁的钥匙。
只是这钥匙,需要他自己…每天打磨。
用悔过打磨,用誓言打磨,用行动打磨。
直到有一天,这钥匙,能真正打开那把锁。
那把叫“贪欲”的锁。
他关上窗户,回到床上。
这次,他睡得很安稳。
因为他知道,明天开始,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抄书。
而是…
学着,做一个配得上那把钥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