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风雨(1/2)
五皇子刘琮在皇帝病榻前那番看似忧国忧民、实则暗藏机锋的“国本”之言,如同在看似冻结的冰面骤然敲开一道裂痕,其下汹涌的暗流与寒意瞬间弥散开来,迅速波及至朝堂的每一个角落,牵动着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原本因刘谨此前雷霆手段而暂时蛰伏、噤若寒蝉的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气的鲨鱼,开始重新活跃起来,尤其是那些骨子里恪守“嫡长正统”、与皇后母族利益盘根错节的守旧派文官集团。
皇帝病体缠绵,时好时坏,虽未明旨完全放权,但许多紧急政务、军国大事,已不得不交由监国的刘谨先行决断。
这无疑将刘谨推到了权力与风暴的最中心。
他每一条政令的颁布,每一次关键位置的官员任免,甚至每一次朝会上的神态语气,都被人用最挑剔、最恶意的目光仔细审视、揣摩,稍有不慎,或仅仅是被人寻到一丝可攻击的缝隙,便会引来如同群狼环伺般的疯狂攻讦。
这日大朝会,金銮殿内的气氛格外的凝重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一位素以“耿直敢言”、“不畏权贵”着称于清流、实则早与五皇子府往来密切的御史,手持玉笏,昂然出列,声音洪亮地弹劾一位刚刚由刘谨亲自考察后破格提拔的户部侍郎。
罪名是“任人唯亲,结党营私”、“掌管之账目混乱,疑点重重”,虽所列举的证据大多牵强附会,经不起仔细推敲,但胜在言辞激烈,情绪饱满,极具煽动性,立刻引来了不少同样心怀叵测或立场摇摆的官员纷纷出言附和,一时间,殿内议论纷纷,矛头直指刘谨用人不明。
刘谨端坐于百官之首的特设紫檀木大椅上,身姿挺拔如岳,玄色亲王蟒袍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冷冽,如同冰雕雪塑。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那御史唾沫横飞、慷慨激昂的陈词,一双深邃凤眸之中寒光凛冽,如同雪原上锁定猎物的头狼,耐心而危险。
他并未立刻出声反驳,甚至未给那御史一个眼神,直到对方终于陈述完毕,额角冒汗地退回班列。
整个朝堂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所有或担忧、或审视、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都牢牢聚焦在他身上时,他才微微抬眸,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位御史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张侍郎在江南道任职七载,清理亏空,整顿漕运,岁入倍增,其政绩卓着,有目共睹,吏部考核皆为上上。户部所有账目往来,自有严格的审计核查流程,岂容你在此空口白牙,仅凭些许捕风捉影之词,便妄加污蔑,动摇朝臣之心?”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还是说……有人见不得朝廷破格选用真正干练之才,一心只想党同伐异,排除异己,好将这朝堂之水搅浑,以便浑水摸鱼,其心……当真可诛!”
他这话,已是毫不留情,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此次弹劾背后隐藏的政治动机与指使者。
那御史被他那冰冷刺骨、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逼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还想强撑着争辩几句,却被刘谨周身骤然迸发出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威压骇得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冷汗涔涔而下。
“此事,到此为止。”刘谨不再看他,目光扫过众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锤定音的决绝,“张侍郎继续留任原职,以观后效。若日后再有此等无凭无据、心怀叵测之弹劾,扰乱朝政,休怪本王……依律严惩,以儆效尤!”
退朝之后,刘谨乘坐亲王仪仗回到谨亲王府,一路上面沉如水,眉宇间凝聚的戾气与冰寒仍未消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随行的亲卫都屏息凝神,不敢稍有声息。
李晩妤在内室听得他归来的动静,迎出来时,便见他正自行解着朝冠的系带,动作间带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她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朝冠,又替他脱下繁重的朝服,换上一件墨色常服,整个过程轻柔无声。
随后,她奉上一盏刚刚沏好的、温度恰好的庐山云雾茶。
“夫君,”她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声音柔婉,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今日归来,神色似乎比往日更凝重些,可是朝中……又有了烦心之事?”
刘谨接过那素白茶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将朝堂上那场风波简略地说与她听,末了,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不过是刘琮和他背后那些人按捺不住,开始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试探本王的底线罢了。自己躲在后面充好人,摆出仁孝宽厚的模样,却专找些被当了枪使还不自知的虾兵蟹将来打头阵,可笑至极。”
李晩妤听着,心中忧虑更甚,柳眉微蹙:“五皇子他……毕竟占着中宫嫡出的名分大义,在文人清流中声望不低。若他联合皇后娘娘在宫中……只怕对夫君不利。”
“名分?大义?”刘谨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眼中掠过一丝桀骜不驯的、近乎狂妄的不屑,“晩晩,你需记住,这万里江山,煌煌权柄,从来就不是靠着什么虚无缥缈的‘名分’便能坐稳的!最终,是看谁的手段更狠,谁的拳头更硬,谁更能掌控局势!”
他伸手,将李晩妤微凉的柔荑紧紧握住,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里,语气稍稍放缓,带着安抚,却也透着绝对的自信,“你放心,这些跳梁小丑,还不值得我此刻便大动干戈,我自有分寸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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