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雪落宫闱深(2/2)
她目光转向炕几上的册子,“在看年末各宫的用度单子,还有给宗室勋贵、内外命妇的节赏,条目繁杂,需得妾身亲自仔细核对过目,才好发放,免得底下人办事不力,出了纰漏,或是厚此薄彼,寒了人心,也损了天家体面。”
刘谨瞥了一眼那写得密密麻麻、令人眼晕的册子,眉头不悦地蹙起,语气带着几分蛮横的心疼:“这些琐碎俗务,交给内务府那些奴才去办便是,他们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留着何用?何须你亲自劳神费心,伤了眼。” 他伸手想将那册子合上,不让她再看。“内务府虽能办事,但终究不及自己过目来得安心。赏罚恩威,分寸把握,皆在其中。”
李晩妤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间自有坚持,轻轻按住他欲动作的手,“况且,”她声音更柔,却带着一种沉静而不可动摇的力量,“夫君在前朝日理万机,安定天下,缔造这太平盛世,妾身无能分担前朝之重,便只能在后方,尽力打理好我们这个‘家’,力求上下和睦,井然有序,方能令夫君毫无后顾之忧,全心向前。”
她的话语轻柔如雪落,却重重地敲在刘谨心上。他当然知道,她口中的“家”,指的绝不仅是坤宁宫这一方殿宇,更是这整个波澜诡谲的紫禁城,乃至他刘氏传承的万里江山。
他的晩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他强取豪夺而来、需要他时刻庇护、柔弱无依的小女子,而是在风雨相伴中,悄然成长为了能真正与他并肩而立,以她独有的方式,共同支撑起这帝国重量的国母,是他唯一的妻,亦是不可或缺的半身。
“你总是这般……事事为朕思虑周全。”他低声道,握紧了她的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与一种深沉的、近乎依赖的眷恋,仿佛她是他在纷繁世事中唯一可以全然放松停泊的港湾。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是刘琛也从上官房回来了。
小家伙穿着一身宝蓝色云纹小锦袍,外罩着同色系的狐裘小坎肩,毛茸茸的领子衬得他那张被风雪冻得红扑扑的小脸愈发精致,像个误入人间的小仙童。
他规规矩矩地向父母行了礼,便迫不及待地凑到暖炕边,伸出两只冻得微红的小手,凑到熏笼边烤火,嘴里呵出团团白气。
“父皇,母后!”他仰起小脸,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急于分享喜悦,“太傅今日夸儿臣的策论写得好呢!说见解独到,引证亦佳!”
刘谨打量着儿子,见他虽面带稚气,但眼神清亮有神,举止间已初显沉稳气度,心中自是满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严父的淡然,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哦?是何题目?且将你文章中的核心要义,说与朕听听。”
“是《论守成之难》。”刘琛立刻挺直了小胸脯,收敛了笑意,将自己文章中的主要观点,结合太傅所授的史实,清晰分明地道来,童声虽尚带稚嫩,却已能引经据典,条理清晰,逻辑分明,显见是下了苦功,并非死记硬背。
李晩妤听得眉眼弯弯,满是欣慰与骄傲,忍不住伸手替他理了理跑得有些微乱的发髻。
刘谨听完,也未过多夸赞,只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旧:“尚可。算得上是入了门。然则,琛儿你需谨记,守成之难,从来不在知,而在行。纸上谈兵终觉浅,日后待你亲政,面对错综复杂的朝局与人心,方知其中真正的艰辛与如履薄冰。”
“儿臣明白父皇教诲,定当时时警醒自身,勤勉修德,不敢有丝毫懈怠。”刘琛小脸一肃,郑重应道,将父亲的每一字都刻入心中。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用了午膳,席间刘谨虽不言笑,目光却始终流连在妻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