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余波定心神(1/2)

巫蛊风波如同投入镜湖的巨石,虽被刘谨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镇压平息,但那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与随之而来的、弥漫着血腥气的残酷清洗,仍在这深宫高墙之内留下了久久难以散去的肃杀余韵与无形威压。

坤宁宫表面恢复了往日的井然有序与宁静祥和,只是宫人们行走侍奉间愈发小心翼翼,步履轻缓,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生怕一丝声响惊扰了凤驾安宁,更怕一个不慎触怒了余怒未消、守护在皇后身边如同护食猛兽般的龙颜。

刘谨深知此事对李晩妤心神的冲击远非表面看来那般轻易平复,虽已将那起子构陷的宵小之辈连根拔起、碾为齑粉,但他自己心中那根因极度后怕而骤然绷紧的弦,却并未立刻松弛下来。

他几乎将所有的日常政务都挪到了坤宁宫的外间处理,宽大的紫檀木案上堆满了奏章,但他批阅时,总要不自觉地、频繁地抬眼,越过珠帘或屏风,凝神确认内室那道纤细柔美、能牵动他所有心神的身影,依旧安然无恙地存在于他触手可及、抬眼可见的范围之内,他那颗悬着的心方能稍稍落定,继续专注于国事。

李晩妤初时确实惊魂难定,即便在白日强作镇定,夜间安寝时,仍偶尔会被骤然侵入的噩梦惊醒,冷汗涔涔,心跳如擂鼓。

但每当她惶然从梦魇中挣脱,于黑暗中惊恐睁眼,总能立刻对上身侧刘谨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醒锐利、写满担忧与未散戾气的眼眸。他甚至未曾真正深眠。

他会立刻伸出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她冰冷颤抖的身子紧紧拥入自己温暖坚实的怀中,用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灼热的体温,不容置疑地驱散她周身的寒意与恐惧,薄唇贴着她的耳廓,一遍遍低声安抚,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朕在这里,晩晩,看着朕。没事了,所有肮脏的东西都被朕清理干净了,再无人能伤你。”

他这般毫不间断、近乎密不透风的陪伴与守护,比太医院精心熬制的任何安神汤药都更有效力。

几日下来,他毫不掩饰的紧张、在意与全然的守护姿态,如同为她筑起的最坚实、最无可摧毁的壁垒,渐渐抚平了她心头上那些因惊吓而产生的细微褶皱。

她甚至开始反过来宽慰他,在他又一次因她细微的动静而骤然抬眼、眸带询问时,主动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柔声道:“夫君,我真的无事了,你莫要再这般忧心忡忡,朝政繁重,你该多歇息,保重龙体才是。”

刘谨闻言,却不以为然,反手将她微凉的柔荑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中,力道紧得不容她挣脱。

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冷意与一丝懊悔,声音低沉:“朝政再要紧,堆积如山,也不及你万一。朕只要一想到,竟有人将那般恶毒、污秽不堪之物,放到你日常起居的宫苑之内,放到琛儿休憩的偏殿附近……”

他话语猛地顿住,眼底瞬间翻涌起未散的骇人戾气,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甚至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是朕的疏忽,是朕未能将这后宫打造得铁桶一般,才让你受了这般惊吓。”

这自责,源自于他偏执的占有欲与掌控欲,他无法容忍自己的所有物受到丝毫潜在的威胁。

“不怪夫君,”李晩妤忍着手上的微痛,轻轻回握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入他带着血丝的眼中,“是那些人心术不正,狼子野心。夫君已为他们施展雷霆手段,以儆效尤,想必日后,这宫闱内外,再无人敢行此大逆不道、自取灭亡之事。”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柔软的、带着母性光辉的恳求,指尖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峰,“只是,此番牵连甚广,杀戮过重,终究有伤天和,于夫君圣名亦有微瑕。夫君亦需保重龙体,莫要让这些污秽之事带来的戾气,长久盘踞,伤了自身心神。”

她知道他此举大半是为了她,是为了宣告他的逆鳞不容触碰,但她不愿他因她而背负过多的杀孽,更不愿那血腥气侵蚀他本已冷硬的心。

她的善良、包容与时刻为他着想的心意,如同涓涓温润的细流,悄然渗透、滋润着刘谨那颗因常年杀戮与权谋而略显冷硬荒芜的心。

刘谨凝视着她温柔似水的眼眸,半晌,眼底翻涌的暴戾与冰寒终是缓缓褪去,缓和了紧绷的神色。

他低叹一声,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传来:“好,朕知道了。听你的。”

为了彻底驱散那场风波残留在坤宁宫上方的无形阴霾,刘谨特意命内务府不惜代价,寻来几株极其珍稀、据说能辟邪安神的百年绿萼梅,亲自选定位置,命人小心移植到宫苑中最醒目、开窗便可望见的地方。

又亲自从库房中挑选了一批色彩明快鲜亮、绣着如意祥云、多子多福等吉祥图案的苏绣屏风、缂丝挂屏与玉雕摆件,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仪式感,替换下宫中一些在他看来可能沾染了晦气、或略显陈旧黯淡的物件,势必要将他的晩晩重新置于一个绝对安全、明亮、充满生机的环境之中。

这日午后,春日阳光晴好,暖融融地洒满宫室。刘谨快速处理完手头几份必须即刻批复的紧急奏章,抬眼见李晩妤正慵懒地靠坐在窗下的软榻上,神情恬静地翻看一本精美的花卉图谱,阳光在她浓密的长睫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他心中一动,起身走过去,极其自然地紧挨着她坐下,手臂亲密地环过她的腰肢,指向图谱上一株并蒂莲,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与小心:“喜欢这个?待来年夏日,朕就让人在太液池畔,专门为你辟出一块地方,多种些这个,让你赏玩。”

李晩妤抬眸,撞进他看似平静却暗藏紧张的眼眸,立刻明白了他这几日所有举动背后那份笨拙却真挚的补偿心理。

她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放下手中的书卷,主动将身子靠向他,柔声道:“夫君有心了。其实不必如此费心劳神,只要夫君龙体平安,琛儿康健成长,我们一家人能如今日这般安稳相守,妾身便心满意足,再无他求。”

“你的心愿,朕自然要一一满足。”刘谨执拗地说,仿佛不这样做,就无法完全抚平自己心头的余悸与那失控的占有欲。

他随即又状似无意地,用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提起,“朕已下旨,为琛儿增选两位品行端方、学识渊博、家世清白的侍读,皆是朝中清流文臣之后,家风严谨。日后也好与琛儿一同进学,切磋砥砺,做个伴。”

李晩妤立刻明白,他此举不仅仅是为儿子寻找学伴,更深层的用意,是在进一步加强东宫的力量、声望与文人集团的支持,更是在向所有朝野势力,尤其是那些可能还在观望的残余势力,昭示太子地位的不可动摇与他作为父亲、作为帝王的绝对维护。

她心中感念他的深思熟虑与对儿子的爱护,轻轻点头,依偎在他肩头:“夫君思虑周全,如此安排甚好,妾身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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