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余波定心神(2/2)
这时,刘琛下了学,过来正殿向父母请安。小家伙似乎也隐约感知了前些时日宫中的不平静与父皇那几日异常冷峻的气场,言行举止比往日更加沉稳规矩,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他先是走到李晩妤面前,仔细地、不放心地打量了她的气色,认真询问:“母后今日凤体可还安好?头还晕吗?”
得到母亲温柔的肯定答复后,才转向刘谨,将自己今日在书房所学,条理清晰、声音清亮地禀明父皇。
刘谨看着眼前已然褪去不少稚气、有了小小少年挺拔模样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慰藉与骄傲。
他考较了儿子几个关于今日所习经典的深入问题,见刘琛不仅对答如流,更能引申开去,提出自己虽显稚嫩却目光敏锐的见解,心中愈发满意。
他难得地没有吝啬夸赞,伸手拍了拍儿子尚且单薄却已初显风骨的肩膀,语气是少有的温和与期许:“不错,确有进益。记住朕的话,你是太子,是这帝国未来的君主,肩上有江山之重。需得时时勤勉,明辨忠奸是非,意志需如磐石般坚定。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方能护住你该护的人,守住你该守的江山。”
这话,是说给儿子听,亦是他自身经历的写照。
刘琛挺直了小身板,郑重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当日夜勤学修德,不负父皇母后期望!”
看着父子二人这般互动,感受到他们之间那无声却坚实的羁绊,李晩妤心中最后那一丝因风波而残留的阴霾也彻底散去,被巨大的暖意与满足取代。
她含笑起身,亲自为父子二人斟了温度适宜的热茶,动作优雅从容。
窗外,那新移植的绿萼梅的淡雅幽香,随风悄然潜入殿内,与室内暖融安宁的气息交融在一起,沁人心脾。
风波终是止息,余波亦渐渐平定。经此一事,帝后之间的信任与依赖非但未曾削减,反而愈发深厚牢固,如同经过烈火淬炼的真金,光芒内敛却坚不可摧。
刘谨依旧是那个在朝堂之上说一不二、铁血手腕的帝王,但在李晩妤面前,那身用以应对外界风雨的坚冰铠甲总会悄然融化,流露出内里最真实、最柔软的在意与近乎病态的依赖。
而李晩妤,也在这变幻莫测、步步惊心的深宫之中,被磨练得愈发坚韧通透,如同一块被精心雕琢的美玉,温润光华,成为他漫长而孤寂的帝王生涯中,唯一的解语花、最安心的停泊港湾与不容任何人染指的绝对禁脔。
前路或许仍有未知的风雨与暗礁,但此刻,坤宁宫内的这份静谧相守,这份紧密相依的温情,足以抵御世间一切寒凉。
刘谨紧紧握着李晩妤温软的手,目光投向庭院中那几株象征祥瑞与新生、在春光下舒展枝叶的绿萼梅,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与满足。
他所求的,辗转半生,染尽鲜血,从来都很简单——不过是怀中之人的安然笑颜,与他刘氏江山永固的、有她相伴的安宁。
初夏的风,裹挟着太液池初绽新荷的清新与池畔垂柳的温软,悄然拂过坤宁宫半开的雕花窗棂,带来满室若有似无的清凉。
殿内角落的冰盆无声地散发着丝丝白色凉意,恰到好处地驱散了日渐升腾、略显黏腻的暑气。
日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拨回了巫蛊风波前的宁静祥和轨迹,只是那份失而复得的宁静之下,似乎又潜藏着某种微妙而不同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李晩妤近来总觉得身子有些异样的懒怠,晨起不似往日那般神清气爽,反而带着沉沉的睡意,对着满桌精致早膳也常常食欲不振,甚至偶尔在闻到某些特定气味时,会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之感。
她只当是季节转换,自己脾胃一时虚弱,或是前些时日受惊后尚未完全恢复,并未十分在意,依旧强打着精神,如常打理着繁而不乱的宫务,耐心细致地教养太子。
倒是刘谨,心细如发,洞察秋毫,很快便察觉出她眉宇间那抹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用膳时对着平日爱吃的清蒸鲥鱼、蟹粉豆腐也兴致缺缺、只略动几筷便搁下的异样,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便不由得微微眯起,眉头不自觉地紧紧蹙起,心也随之悬了起来。
“可是身子哪里不适?”这日午膳,他见她只勉强用了小半碗碧粳米粥,便推开碗盏,脸色似乎也比平日苍白些许,终于忍不住放下银箸,开口询问,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近乎紧绷的关切,“莫要强撑,立刻传太医来看看。” 他说着,便要挥手命人去宣召。
李晩妤抬起略显倦怠的眼眸,浅笑着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柔软:“真的无妨,许是天热的缘故,有些苦夏罢了,并无大碍,何必劳动太医特意跑一趟。”
她不想因这点小事兴师动众,更不愿他再为自己过度忧心。
刘谨却不依,深邃的眼底是不容置疑的执拗与一丝因上次风波而留下的、草木皆兵的紧张。
他如今对她的一丝半点异常都极为敏感,绝不能容忍她的健康有任何潜在的闪失,哪怕只是微小的可能。
他沉声道,语气是惯有的、不容反驳的命令:“必须传。你的身子,一丝一毫也马虎不得。” 随即,一个眼神,侍立一旁的吴敬贤便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退出去宣召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