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掌心棠(1/2)
秋意渐深,庭院中的落叶堆积了厚厚一层,被秋风卷起,打着旋儿落下。锦熙堂内地龙早已烧起,炭火在精雕的铜兽炉中静静燃烧,暖融如春,将外界最后一丝寒意与萧瑟彻底隔绝。
然而,自幼在气候温润的临城长大的李晩妤,却依旧有些畏寒,尤其是夜深人静、独自安寝时,手足总是冰凉,难以捂热。这于她而言,不过是伴随多年的旧疾,早已习惯,自己也并未十分在意。
但这微末至极的细节,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未能逃过刘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这夜,一番缠绵方歇,内室弥漫着暧昧未散的气息。李晩妤倦极,浑身酸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本能地蜷缩着身子,背对着他,昏昏欲睡。
刘谨却并未立刻入睡,他强壮的手臂依旧环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粗粝的指腹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她光滑却微凉的脊背线条,英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方才最亲密时,他便察觉她抵在他胸膛的指尖冰凉如玉,此刻掌心紧密贴合着她单薄的背脊,那肌肤之下透出的、驱之不散的微凉感更是清晰无比,如同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
他忽然毫无预兆地起身,动作带起一阵凉风,惊醒了朦胧欲睡的李晩妤。她有些茫然地睁开惺忪睡眼,只见他仅着寝衣,披上一件墨色外袍,步履沉稳地走到外间,压低声音对守夜的丫鬟吩咐了什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不一会儿,他去而复返,手中端着一个物件。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暖玉手炉,玉质是极为罕见的羊脂白,被能工巧匠雕琢成层层叠叠、栩栩如生的海棠花形状,炉膛内炭火温温,触手生温,光华流转间,竟似有生命一般。
“拿着。”他回到床边,不由分说地将那温润的玉炉塞进她依旧微凉的手中,又拉过厚重的锦被,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专注地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好,连纤细的脖颈都掩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张带着倦意、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显得有些懵懂的精致小脸。
玉炉那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掌心细腻的肌肤,如同涓涓细流,缓缓蔓延至冰冷的四肢百骸,驱散了深藏骨髓的寒意。
李晩妤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跳跃的烛光下,他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如刀削斧劈,但此刻为她细致掖被角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与他身份和性格极不相符的、近乎笨拙的专注。
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暖流混着更深的茫然,在她心湖泛起细微的涟漪,她声音带着睡后的软糯,轻声道:“谢夫君……其实,妾身不觉着很冷……”
刘谨躺回她身侧,长臂一伸,重新将她连人带被一起,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揽入自己滚烫的怀中,下巴紧紧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手凉得像冰,脚也如此,还说不冷。”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明日让太医院院判亲自过来请个平安脉,仔细瞧瞧,开些温补调理的方子。必须按时服用。”
“不必如此劳烦院判大人了,妾身只是体质使然,自幼如此,并无大碍……”李晩妤下意识地想拒绝,她不愿因这点小事兴师动众,引来更多关注。
“必须。”刘谨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语气强势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你的身子,是谨亲王府的头等大事。”
他顿了顿,将她搂得更紧,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补充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重若千钧,“也是我刘谨的头等大事。我不允许它有丝毫闪失。”
这话如同最终判决,将李晩妤所有未出口的推拒之词都堵了回去。
她哑然无声,意识到,他将她的健康,不仅视作他的责任,更视作他不容侵犯的权力范畴,不容她本人有任何轻忽或自主决定的权利。
从这一夜起,李晩妤的衣食住行,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被刘谨以一种近乎偏执的、令人窒息的细致,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每日的膳食菜单,必得先由他亲自过目,用朱笔删改添补,反复叮嘱厨房必须多加温补的食材,如当归、黄芪炖鸡,红枣、桂圆熬粥,且务必要炖得烂熟入味。
若他回府用膳,定要亲眼看着她多用半碗热汤,多吃几筷子他亲自夹到她碗中的菜肴,直到他满意为止。那双深邃的眸子会一直锁定她,带着监督与期待,让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若他公务繁忙无法回府,也必定会有他最信任的贴身内侍,在膳后准时来到锦熙堂,恭敬却不容回避地向她询问用餐情况,然后详细记录,回去禀报。
衣物保暖更是重中之重。锦熙堂那占据整面墙的紫檀木衣柜里,早已被各式各样名贵的冬衣塞得满满当当,雪白的狐裘、紫貂,流光溢彩的云锦、缂丝,厚实柔软的江南棉袄,无一不精,无一不美。刘谨甚至会对某件衣裳内衬的厚度、袖口是否镶了足够密实保暖的风毛、披风的系带长度是否合适等细节提出具体要求。
每日她若想去花园散步透气,穿什么质地的中衣、套什么款式的袄裙、披哪件裘皮或斗篷、手里捧什么样式的暖手炉,都需经过他的首肯。
有时他朝务之余兴起,甚至会亲自打开衣柜,在一众华服中挑拣半晌,最终选出一件他觉得颜色最衬她白皙肤色、用料也最是保暖的猩猩毡斗篷,亲手为她披上,仔细系好领口的带子,端详片刻,方才允许她出门。
这日,李府递了帖子进来,李母思念女儿,想来王府探望。刘谨准了,却特意将见面的地点安排在锦熙堂的正厅,并且,他本人那天下午也“恰好”将不甚紧要的公务推后,留在府中书房,实则注意力全然在正厅的动静上。
李母在丫鬟引导下踏入锦熙堂正厅时,见到端坐于主位之上、虽未穿朝服却依旧气场迫人、俊美中带着冷冽的女婿,不免心生畏惧,言行愈发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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